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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

Wednesday, May 13th, 2009

往者不可谏

南桥在《那草·那人·那病》中批评美国的农业和种植模式,怀念传统的农业模式:

其农业是高能耗的(一块钱食物起码含五毛钱的汽油钱),其养殖是不人道的(比如残酷的工业化农场),其研发是反自然的(比如转基因)

高能耗的模式确实是有很大的问题,但把不人道和反自然作为美国模式的罪名就有些感情酝酿过头了。

把自己代入工业化农场中的动物当然是很不好受的,然则若幻想自己是普通一猪一牛一马一鸡,沐传统养殖业之恩,不也是囚于方寸之中,餐餐争夺槽食,密闭、耕作、乘骑乃至甫一降生即骨肉分离生死相隔,不也都是摧残肉体兼折磨精神么?顶多是五十步和一百步、不人道(兽道)和更不人道(兽道)的区别,有何资格拿“不人道”来指责呢?

而“反自然”就更加站不住脚了,传统农业的施肥育种、深耕细作、灌溉圈养、嫁接轮作就不是反自然了?
我们以为传统农业是“自然的”,无非是传统农耕的历史更悠久一些,给活不过百年的人类带来亘古不变的错觉,其实只要把考察历史的尺度放大到整个人类历史来看,相对于更加原始的渔猎采摘甚至茹毛饮血的生活生产方式,传统农业根本也是大大的违反自然嘛。
即,当传统延续的时间让人类遗忘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然后,本质上应该有所不同的“反‘反自然’”与“反‘反传统’”就重合了。

所以,与其说南桥(或者其他有相同观点的人)是反对不人道、反自然的生产方式,不如说是本能的反对以“美国模式”为代表的这种与传统差异巨大的高速变化。
这种无法用一生时间去检验利弊的巨大变化让习惯了几乎千年不变的模式的人们感到无法理解、预测和控制,而面对变化无力控制的局面又引起本能的恐惧,于是任何新模式带来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引发人们对“过去的好日子”的怀念和回到传统模式的感慨抒情——毕竟,还是无数前人经过了千百年小白鼠试验后固定下来的生产方式才能让人放心,我们这一代何其不幸要经历这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呢?

来者犹可追

若是五百年之后能回头看看今天的这个时代,大概会发现这是一个大转折的历史时期:
物理学、生物学、医学等等领域的大发展,电力、石油、核能、计算机、互联网、宇宙飞船、无线通讯的出现和应用,世界大战、大屠杀、冷战、污染、全球性的经济危机等等天灾人祸,相互影响着将人类和人类社会推向一个不可知的全新的未来,速度之快变化之多势头之猛,历史上前所未有。(耸人听闻的说,连生物学意义上的演化都有可能被加速,若干世纪后的后人们估计要惊讶于现代人类竟然可以生活在地球上了——“他们会害怕辐射也!”)
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未来的变数无限,我们又可以猜中多少,接受多少呢?

自然的都是好的吗?

Sunday, May 3rd, 2009

经常看到有人把“自然的就是好的”作为理论依据,例如反对驯养动物和发展畜牧业(奇怪的是很少有人愿意反对改良植物),反对违反人类天性的教育,认为“纯天然”的食物、药物、器物一定更好猪如此累,反正不用做深入的分析,一句“自然的就是好”就证毕了,仿佛这是个默认成立的命题。

但仔细一想,这个观点的潜台词就是,如果退回到完全自然的状态,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对人类有益无害的——饮食饮水非常健康(除非自寻死路尝毒草),飞禽走兽不会传染疾病,连挖出来的石头都不会有辐射,无人教化而心情愉悦。

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自然不会因为熊猫卖萌就让它衣食无忧而且有时一天两次有时一天三次,不会因为恐龙天赋异禀骨骼清奇就让它一直当话事人,为什么偏偏对人类青眼有加呢,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想想看,经过亿万年的演化才出现了现代的人类,结果原本危机四伏的自然突然像修单车链条一样喀喇一声一切都完美的咬合起来,以至于对这个新晋的物种格外开恩处处留情,有啥好东西都卑颜屈膝的主动向现代人类兼容,实在是太二,太没有原则了。

当然你也可以说——尤其是真的要到所谓“自然”的状态下长时间生活的时候——其实“自然”也不是什么都好,比如有蚊虫叮咬,动物凶猛,食不果腹,还没有马桶、卫生巾、失业救济和养老保险啦,而且搞不好不到中年人就挂了!
看来“道法自然”还是有成本问题,要考虑代价,不是你以为自己是大爷就真是大爷了嘛。

既然自然对待人类不是一切都完美,那么下次抬出“自然的就是好的”作为论据的时候能不能够先辨析一下这里所指的“自然的”事物究竟是对人类友善的那一部分还是不友善的一部分并给出证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