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基督教’

关于世界观分歧的讨论

Tuesday, October 13th, 2009

在 twitter 上接着前几天的评论又来了一轮讨论,纠正了发推时部分写错的地方:

ni_wo_ta: @calon 看了你的贴子“青春期” [link] 很有感触。这个贴子也许能让我们从另一放面思考这个问题:上帝为什么让我们经历这样的痛苦? [link]

calon: @ni_wo_ta XX为什么让我们经历这样的痛苦?按照各种宗教的说法,我觉得这个XX代表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觉得这么想比较经济一点:把XX去掉,只问为什么会这样,以及如何改变

ni_wo_ta: @calon 如果我们把上帝去掉,我们向谁问这个问题呢?问我们自己吗?是我们自己让我们这样的吗?中国有句老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呀。

calon: @ni_wo_ta 为什么说一定要问上帝呢?还有那么多的宗教和神,比如意面大神啊

ni_wo_ta: @calon 这个问题问的好,你也可以用一块木头作个偶像去问它。你认为它会解决你的问题吗?它会比你自己更聪明吗?

calon: @ni_wo_ta 所以我不会去问木头,更不会去问会被奥卡姆剃刀剃掉的东西,比如上帝;反之,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问基督教的上帝呢?

ni_wo_ta: @calon 非常理解,我也有过同样的困或。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比我们大。我知道我自己不是神,我知道偶像是假神。我们要问,一定要问那位真神,对吗?

calon: @ni_wo_ta 请问如何证明哪个是真神呢?先信了再说吗?“我们的问题比我们大”这句没看明白

ni_wo_ta: @calon 我们不能把上帝放到实验室里去观查,你也不能用科学来证明上帝的存在或不存在。因为上帝比这些都大。你认为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是牛顿发明的还是上帝发明的呢?

calon: @ni_wo_ta 我能说意面大神比上帝更大吗?请问你如何否认?能否加入意面教再谈信仰的问题吗?你认为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是牛顿发明的还是意面大神发明的呢?
另外,科学不需要证明上帝的存在与否,它只是通过剃刀无视他的存在

ni_wo_ta: @calon 意面大神是何许神也?看来你对各种宗教都很有研究。请问宗教是怎么定义的?你能说出很多神灵的名字吧,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找到一位真的,对吗?

calon: @ni_wo_ta 意面大神是这一位 [link] [link]
[link] 除了神灵之外,我也没有找到一个真的2.17维空间生命。如果你认为自己找到了的话,如何确认是真的呢?

ni_wo_ta: @calon “科学不需要证明上帝的存在与否,它只是通过剃刀无视他的存在”。我相信这是一句经过深思熟虑而说出的话。我们在“青春期”也许向父母说过类似的话吧。为什么人要有青春期的叛逆心理?请问你无视上帝的存在他就不存在吗?

calon: @ni_wo_ta 按照这样的逻辑,真神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吧。另外,上帝和父母不是可以直接类比的,就像党和祖国、母亲不能靠语言等同起来,推论的时候请一定要注意。
无视上帝存在是因为无人证明上帝存在且对科学探索有任何影响 “一条看不见的、无实体的、浮在空中的、喷着没有热度的火的龙与根本没有龙之间有什么区别呢?”——《魔鬼出没的世界 第十章 车库中的飞龙》
我并不否认上帝概念在文化、生活、心理、社会、娱乐等方面的价值和意义,正如今天和别人谈论过的占星术一样,但我们的话题最开始是在科学范畴内的,那么关注的层面就有所不同了

ni_wo_ta: @calon 我们不是常常把党和祖国比作母亲吗?你知道细菌的繁殖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也许上帝让我们有父母,作父母是要我们体会他的心呐。上帝离我们也许比你想象的近很多呢。

calon: @ni_wo_ta 难道你不认为把党和祖国比作母亲是有问题的吗?“也许”?我想站在基督徒的角度应该最好不要随便代表上帝揣测他的意旨吧。《圣经》告诉我们的,其他宗教经典也可以告诉我们另一种说法,不同教派解释也不同,请问如何证明《圣经》的正确性和你的理解和解释的正确性呢?

ni_wo_ta: @calon “圣经”上告诉我们真神只有一位。我们来到他面前要靠心灵和诚实。
“难道你不认为把党和祖国比作母亲是有问题的吗?”。显然你认为是有问题的,但问题出在哪呢?因为那是不真实的,不恰当的,对吗?因为党并没有创造你,生你,给你生命,供给你空气和水,供你上大学,对吗?我就说人总是表错情嘛,你不认为我们所需的一切都是从神而来的吗?

calon: @ni_wo_ta 对不起,我怀疑这一点,许多非基督教的有神论者也不这么认为,希望你能够用道理说服我而不是一遍又一遍的问我我是否认同我所怀疑的事情,否则我会一直问你,难道你不认为我们的一切是意面大神带来的而和基督教的上帝无关吗?谢谢

ni_wo_ta: @calon “难道你不认为我们的一切是意面大神带来的而和基督教的上帝无关吗?”,我所信仰的是《圣经》启示给我们的,创造天地万物的,为了拯救我们而来到世间,为我们的罪而被钉在十字架上第三日复活的独一真神。

calon: @ni_wo_ta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存在鸡对鸭讲的歧异的原因。你说的这些话在与非基督徒对话时毫无意义,因为双方根本就没有一个公共的对话平台。如果遇到对话困难后仅仅是反复重申自己的信仰就能说服对方,那么这个世界恐怕早已经被古巴比伦神话或者印度教占领了吧。

ni_wo_ta: @calon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存在鸡对鸭讲的歧异的原因”。我也认识到有这个问题,好在我们都能虚心听取对方。我承认我没有你那么有学问,但我也知到我不能在这个时侯闭口走人。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公共的对话平台”呢?能否告诉我你的基本信仰是什么?

calon: @ni_wo_ta 我应该算agnostic或razorist,不是atheist。两类世界观不同的人要交流,首先要找到双方都可以理解并且理解一致的最大公约,比如逻辑、数学、统计学、双方都认可的观察结果、双方实际接受并应用的自然科学定律以及用以发现和归纳出这些科学定律的科学方法。

评《进化还是创造》

Friday, October 9th, 2009

过节之前在 twitter 上看到 ni_wo_ta 发布的一则授课录音的 blog 文章《进化还是创造?——陈教授感恩节Omaha分享》,为录音中老师的低级错误所震惊。这位朋友希望我能够具体指出有哪些错误,因为这些错误基本都是基督教传道文章中常见的错误,所以我就结合其他人的批驳说一说吧:

授课的内容主要分为两段:
1、进化需要的时间很长,远远超过地球的年龄
2、地球年龄的放射性同位素衰变计算方法有问题,45亿年的测算结果不是科学的结论
暗含的结论是:在地球生成的时间太短,根据进化论无法进化出现在的生物,因此进化论错误而创造论才是对的

虽然这个结论很容易猜到(要怪就怪标题和内容不能完全对上吧),但我还是只对这位陈教授发言的部分进行点评。

1、陈教授说: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内容是,孤立的系统中熵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
只要随机变换的时间足够长,混乱的状态会回复到有序的状态,但复杂系统中这个计算出的时间太长,因此除非有智慧设计介入,否则完全依靠随机无法在几十亿时间内进化到现在的程度。”

这是一个澄清过许多次而基督教传道者和神创论宣传者一直没有修正的错误,那就是认为进化的机制是完全随机的,每一次的变异重组都是完全重新组合。
但达尔文进化论每一步的选择结果都是累积的,新一代的个体都是在上一代的基础上继续向适应自然环境的压力进行微小变动,而不是完全随机的生成与上一代毫无关联的个体,至少早在道金斯《盲眼钟表匠》(第三章)就有详尽的解释,但20多年来,神创论者好像持续无视这些解释,继续以自己的错误理解来批评达尔文进化论。

陈教授又说:
“公主亲吻一个青蛙,青蛙一下子变成一个美丽的王子,这个叫做童话;
青蛙放在那里经过四千万年自己会变成一个王子,这个就叫做进化论。”
和上面是一样的错误,只是换了一种开玩笑的口吻,用无知来取笑的结果只能使自己的无知更加暴露。

2、陈教授质疑铀238衰变测算法测量地球年龄的准确性。
首先,对地球年龄的测量远远不止放射性同位素衰变法这一种,而是多种方法的综合测算;
其次,放射性同位素衰变法也不止铀238衰变测算法这一种,其他放射性元素的衰变也会结合起来进行估算;
第三,陈教授列举了影响铀238衰变测算法误差的因素,认为会导致估算结果完全错误不可相信,这也是不对的,实际上地质工作者对此早有考虑。
以上三点的批驳可以具体看看一笑的旧文《驳“放射性年代测定法与地球的年龄”》和这一篇,实际上这些错误同样出身于德州大学的传道者荣锡宜也都犯过,只是换一个人还是不会改正。

陈教授又说:
“这个地层的年龄我怎么知道?科学家和你说,因为在那个地层里边发现了有这种化石,我知道这个化石是三亿年,所以这个地层也需要三亿年(才能形成);
你怎么知道那个化石是三亿年呢?你知道他会说什么吗?他说因为我在那个地层里面找到了(三亿年的化石);
这叫什么。这叫循环逻辑。不是我这样说的,这是有公认的,这是公认的。

我倒是很想知道地质学家们对于这种赤裸裸的侮辱他们智商和学术尊严的捏造栽赃会有什么反应。

另,这位陈教授不止一次提及他的专业是理论物理。然则接下来他所进行的数学计算、放射性同位素衰变和理论物理有个毛的关系啊…

一笑的文章中曾经如此质问:“难道一个在其道德体系中要求人们诚实的宗教却默许它的传播者向不明真相的人们散布谎言吗?”
最近看到《访谈:一位虔诚的基督徒眼中的世界》和《得救、罪人、与猪流感》中关于迷信的观点之后,我觉得作为科学精神基石之一的怀疑主义,与宗教信仰关注的层面根本就不同,于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鸡对鸭讲的歧异。
这一方定义的“迷信”行为,严重到可以影响其认识论的成立,那一方则可以将其看作是无关大局的小问题,至少是远远排在无神论和怀疑论之后的小错误。
根本原因在于宗教追求的是终极永恒的道德目标,求“真”只是向“善”的工具,当“真”与“善”冲突的时候,“善”总是压倒“真”的。

关于宗教、科学和怀疑的讨论

Thursday, July 24th, 2008

关于进化论争论的几个疑问

Calon 2008-07-16 13:59:09

  1、有多少人是因为科学上的理由质疑和反对进化论,有多少是因为宗教信仰上的理由呢?在进化论之外,你还会关注哪些科学理论的真伪问题?
  2、经常听说进化论会动摇基督教信仰的根基,是否属实?为什么会动摇?
  3、其他的科学理论有没有和基督教信仰冲突的?有多严重?基督徒是否关心?

jidian 2008-07-17 00:35:20

  Calon兄,我等了一下,没看到基督徒回答你的问题。要不你先谈谈你自己对这几个问题的看法?
  
  1。你觉得“因为科学上的理由质疑和反对进化论”可能吗?除了基督徒,还有其他人质疑和反对进化论吗?
  
  2。你认为进化论跟基督教信仰冲突吗?
  
  3。按你的了解,除了进化论,其它的科学理论,还有跟基督教信仰冲突的吗?

Calon 2008-07-17 12:20:49

  好
  
  1、因为科学上的理由质疑和反对进化论是可能的。任何科学理论都是可以质疑和反对的。就我所看到的,除了基督徒,其他宗教信徒如佛教徒也有反对进化论的情况,似乎没有看到过正经的学术争论中没有神学院教育背景下的科学家对进化论整个的质疑。
  
  2、我不认为进化论和基督教信仰冲突。当然,我是怀疑论者而不是基督徒,我对基督教的理解和基督徒会不一样,我所认为的共存之道基督徒可能不会接受。
  
  3、我不能确定还有哪些科学理论会和基督教信仰冲突,因为我不知道对教义的理解和坚持会达到什么程度,所以我才问这样的问题。如果严格按照字面意义理解,我怀疑很多基本的科学理论都会和宗教经典相冲突。

mondain 2008-07-17 14:45:24

  大多数人无非是站队思维, 反对进化论者如此, 未必真懂神学; 支持的也一样, 未必真懂科学.

jidian 2008-07-17 19:54:26

  大多数人无非是站队思维, 反对进化论者如此, 未必真懂神学; 支持的也一样, 未必真懂科学.
  
  ———————–
  
  然。:)
  
jidian 2008-07-18 03:20:54

  calon兄,
    
    非常感谢。我的看法:
    
    1。我也相信“因为科学上的理由质疑和反对进化论是可能的”。
    2。我也知道有一些基督徒(基督徒科学家)不认为进化论和基督教信仰冲突(比如柯林斯)。
    3。其它宗教经典我们这里先不谈。就圣经而言,圣经里面有超自然的神迹,也有诗歌、寓言等不同问题,所以当然不是所有的“字句”都可以用科学理论来“判定”。另一方面,我也知道,现代科学的发现,比如“时空有始”,反而难免让人觉得圣经的创造教义很“科学”——当然这样的“神学意味”令持自然主义信仰立场的科学家不安(不爽),所以要特别提出一些“理论”来解释掉“神学意味”。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18 22:06:04

  
  厄~~ 只知道进化论在ETS那里是非常不被推崇的~~
  
  其实进化论作为一种科学理论,还是一种设想的状态下,可能现实中有很多因素支持它的成立,但没有绝对的条件对其进行证明,毕竟进化的过程相对于一般的人而言实在太过漫长了。而对现代科学而言,任何非实验的,不能反复证明的理论都是可以存疑的。
  
  至于说进化论和基督教的冲突,首先我承认我不是很了解基督教,就我个人的感性认识而言,太过绝对的说法总是要不断受到挑战的,在久远的过去,哪位科学家不是在宗教统治的威严下战战兢兢~
  
  在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宗教将逐渐演化为人们精神上的依托,而不是现实生活的准则。
  
  所以基督教如果是从维护教义的角度对进化论进行排斥我觉得是十分没有必要的。

jidian 2008-07-18 23:24:15

  ETS是啥子的缩写啊?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18 23:31:02

  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简称ETS)
  
  就是靠tofel和GRE发家致富的那个组织~~

濯缨楼主@七谷书简 2008-07-19 23:22:54

  另一方面,我也知道,现代科学的发现,比如“时空有始”,反而难免让人觉得圣经的创造教义很“科学”——
  =========================================================
  但是,比如说时空的数量级
  基督教的传统说法就比印度人差远了
  
  所以我认为在这方面印度人是更受真实启示的
  如果有启示的话

Calon 2008-07-20 01:56:38

  先感谢基甸兄的答复 :)
  然后继续这个话题
  
  1、相信“因为科学上的理由质疑和反对进化论是可能的”和自己“因为科学上的理由质疑和反对进化论”是有区别的,按原来的问题不知道基甸兄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2、不认为进化论和基督教信仰冲突的基督徒有很多,所以我希望知道同是基督徒为什么有这样的差异?这个差异大到什么程度?
  3、“现代科学的发现,比如‘时空有始’,反而难免让人觉得圣经的创造教义很‘科学’,这样的‘神学意味’令持自然主义信仰立场的科学家不安 ”。这里我不太明白,因为得出相似或同一的结论并不能说明两者就是同质的啊,难道说持自然主义信仰立场的科学家认为要让宗教教义错误百出才能划分清楚两者关系并体现出现代科学的正确吗?
  我觉得只有在把教义牵强附会的和科学发现关联起来并声称宗教有先见之明且不证自明的时候——比如国人认为“易”的神奇既被科学所证明又超越科学之上,持自然主义信仰立场的科学家才会爆发。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任何非实验的,不能反复证明的理论都是可以存疑的”
  我的理解是,不仅如此,即使是经过试验反复证明的理论也是可以存疑的,因为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明天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会不会改变,甚至因果律也未必成立(真的万事必有其因吗?)。
  
  怀疑主义+实用主义+实践验证+奥卡姆剃刀的组合得到的总是与“绝对的、完全的、永恒的真理”划不上等号(因为人类的认识能力始终会被怀疑),但它能够经济、有效、持续的运作,不断精炼得到一个虽然不完美但目前最优的理论,这才是最重要的。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20 02:28:25

  我的理解是,不仅如此,即使是经过试验反复证明的理论也是可以存疑的,因为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明天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会不会改变,甚至因果律也未必成立(真的万事必有其因吗?)。
    
    怀疑主义+实用主义+实践验证+奥卡姆剃刀的组合得到的总是与“绝对的、完全的、永恒的真理”划不上等号(因为人类的认识能力始终会被怀疑),但它能够经济、有效、持续的运作,不断精炼得到一个虽然不完美但目前最优的理论,这才是最重要的。
  
  ====================================================
  
  同学你这种说法我觉得是非科学的,现代科学基本上就是在建立在数学工具和实验证明的基础上,它是用一种确定的必然的理论方式在研究这个世界,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一切东西都要怀疑的话那我想科学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
  
  对科学的相信不是如同信仰真理般的,而是承认它所证明的客观规律的存在,而且即便物理规则发生了一定量的改变,只要不是彻底的性质上的扭曲,科学的规律依然可以在适当的因数的调整下继续适用而不至于被全盘否定。
  
  这是科学与宗教信仰不同的地方。科学没有绝对,科学的规则都是有条件的可以被具体描述和量化的。而且科学本身的理论是可以被推翻可以不断发展的。
  
  既然你说到人的认识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被怀疑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所有宗教的信徒都当做真理般坚信的宗教经典是神的恩赐,而这些经典的绝对真理性也就同时决定着宗教最基础的合法性——神的全知全能。
  
  如果不坚定的反对任何与其教义相冲突的科学理论,或者试图用宗教经典解释世间的一切,那么宗教的合法性就不复存在,或许这就是科学与宗教冲突的原因。
  
Calon 2008-07-20 23:30:46

  “现代科学基本上就是在建立在数学工具和实验证明的基础上,它是用一种确定的必然的理论方式在研究这个世界。”
  这与我的观点不矛盾吧。
  
  “一切东西都要怀疑的话那我想科学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 ”
  正是怀疑一切的态度能够让科学走到现在。怀疑不等于否认,如果加入实用主义的因素,那么怀疑主义的作用就会变成剔除那些更加站不住脚的理论,从而推动科学发展和自我批判——因此故,怀疑主义者不必因为怀疑万有引力的存在而去跳楼,因为“没有万有引力”显然更加不可能。
  
  “人的认识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被怀疑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所有宗教的信徒都当做真理般坚信的宗教经典是神的恩赐,而这些经典的绝对真理性也就同时决定着宗教最基础的合法性——神的全知全能。”
  不是这样的。因为认识能力是被可疑的,所以宗教经典是不是神的恩赐、宗教经典是不是有绝对真理性、全知全能的神是不是存在、这样的神是不是等于宗教中对应的那个神等等,都是不能确定的。
  “我”从“我”的无知不能证明其他人和其他智慧的全知,也许事实是那样的,但“我”无法认识,也不能妄下论断。
  
  举与神无关的例子来说,要判断某个环境下生命无法产生和生存,或者某个现象/物体不是自然而是智慧设计的现象/物体,我们必须先确认我们完全能够认识到生命产生和生存的条件、大自然不可能自发产生这样的现象/物体,但我们真的完全认识到了吗?我怀疑。
  在确认自己的这种认识能力水平之前就否认生命和自然的一些可能性,在我看来,比提出相反的理论更称的上是僭妄。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21 13:38:24

  Calon同学,我觉得你并没有理解我或者是你自己所表达的意思
  
  先将你我的原话引文如下:
  ================================
  calon:
  “任何非实验的,不能反复证明的理论都是可以存疑的”
    我的理解是,不仅如此,即使是经过试验反复证明的理论也是可以存疑的,因为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明天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会不会改变,甚至因果律也未必成立(真的万事必有其因吗?)。
  
  “一切东西都要怀疑的话那我想科学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 ”
    正是怀疑一切的态度能够让科学走到现在。怀疑不等于否认,如果加入实用主义的因素,那么怀疑主义的作用就会变成剔除那些更加站不住脚的理论,从而推动科学发展和自我批判——因此故,怀疑主义者不必因为怀疑万有引力的存在而去跳楼,因为“没有万有引力”显然更加不可能。
  
  “人的认识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被怀疑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所有宗教的信徒都当做真理般坚信的宗教经典是神的恩赐,而这些经典的绝对真理性也就同时决定着宗教最基础的合法性——神的全知全能。”
    不是这样的。因为认识能力是被可疑的,所以宗教经典是不是神的恩赐、宗教经典是不是有绝对真理性、全知全能的神是不是存在、这样的神是不是等于宗教中对应的那个神等等,都是不能确定的。
    “我”从“我”的无知不能证明其他人和其他智慧的全知,也许事实是那样的,但“我”无法认识,也不能妄下论断。
  
  ————————————————–
  
  木头:
  
   现代科学基本上就是在建立在数学工具和实验证明的基础上,它是用一种确定的必然的理论方式在研究这个世界,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一切东西都要怀疑的话那我想科学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
    
    对科学的相信不是如同信仰真理般的,而是承认它所证明的客观规律的存在,而且即便物理规则发生了一定量的改变,只要不是彻底的性质上的扭曲,科学的规律依然可以在适当的因数的调整下继续适用而不至于被全盘否定。
  
   这是科学与宗教信仰不同的地方。科学没有绝对,科学的规则都是有条件的可以被具体描述和量化的。而且科学本身的理论是可以被推翻可以不断发展的。
    
    既然你说到人的认识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被怀疑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所有宗教的信徒都当做真理般坚信的宗教经典是神的恩赐,而这些经典的绝对真理性也就同时决定着宗教最基础的合法性——神的全知全能。
    
    如果不坚定的反对任何与其教义相冲突的科学理论,或者试图用宗教经典解释世间的一切,那么宗教的合法性就不复存在,或许这就是科学与宗教冲突的原因。
    
  ==============================================
  
  接下来我再对我所要表达的意思做一个更清楚的阐述,希望你能接收得到。
  
  
  首先,在你的第一段回文中,你提到不仅是未经证明的理论要存疑,即便是反复证明的理论也要存疑。
  在这里可能你表达的存疑与我说的存疑并不是一个意思,在我之前提到的存疑是从科学研究的角度讲的,对于未经证实的理论,在研究上最多只能作为一个思路或者研究方向去加以补充和证明。而另外一方面,对于已经反复证实的理论,在当下的研究就要选择相信,才能在其基础上发展到更高层和实用的技术层面,科学的发展如同建筑,当基础都不复存在,哪里还会有什么高层的建筑呢?
  
  所以我才说到calon同学你的语境是非科学。
  
  至于你说到怀疑一切的态度才让科学走到今天,我也不能认同,科学理论本身并不代表真理,但也不代表具有严密逻辑和反复证明的科学理论是可恣意的怀疑和推翻的,对于科学的怀疑同样也要建立在逻辑和事实的基础上。而且如果没有不断的积累和深入,光靠怀疑,科学也绝对不可能走到现在的程度。
  
  
  另外calon同学你对于宗教信仰部分的阐述,同样也不是宗教语境的,宗教经典对于信徒的绝对真理性和神在信徒眼中是否是全知全能的,我想你可以向信徒或宗教人士做些询问。
  
  比起对是非对错的论断,我觉得更应该要做的是认清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和厘清自己的逻辑和思路。
  
  
  赶着出门所以先说到这,不敬之处多多包涵~~

Calon 2008-07-22 00:02:36

  不错,我的观点即是反复证明的理论也要存疑。
  这里的存疑不等于不把它作为后续研究的基础——我已经说过怀疑不等于否定。但在理论上,这个经过反复证明的结论仍然可能是错误的,至少我们要做好接受其被推翻的准备,因为反复证明永远只是有限的归纳验证。这样的观点并未超出科学的范围,不能因为实践上的采纳而否定理论上怀疑的合理性。
  
  “怀疑一切的态度才让科学走到今天”,表述的是“怀疑一切是科学发展的必要条件”;
  “光靠怀疑,科学也绝对不可能走到现在的程度”,讨论的是“怀疑是不是科学发展的充分条件”吧?
  
  “恣意的怀疑和推翻”不是我的意思。
  怀疑一切的结果,是永远不以当前的知识为完美,要追寻更广更深的东西。同时也可以划出科学的边界,避免作出能力之外的判断。
  
  我并没有打算在宗教语境内阐述我对真理和神的理解,否则还用谈论什么呢?我一直都是从怀疑论的角度阐述的(怀疑论与科学是相合的)。
  再说为什么要在其他的语境中产生呢?我的目的是想听到其他人对同一批问题的理解而已啊。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22 02:16:15

  
  那么你所说的怀疑的前提是什么呢?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要怀疑。
  
  我前边所阐述的科学与真理的不同就有说到,科学与真理的不同在于它是可以被发展的和被推翻的,这就是人们能在科学的道路上不断的前进的原因,而不是你所谓的怀疑保证科学的发展。
  
  在没有前提和条件下的怀疑怎么不是恣意的怀疑,这样的怀疑又能有什么意义?
  
  
  至于说到宗教,你从一个非信徒的角度去讨论宗教经典的真理性和神的存在岂不是无稽之谈? 既然你所说的神和教典不是信众们眼中的那个,那你谈的神又是从何而来呢?
  
  至于无法接受你的这些论断不是因为你没有站在信徒的立场上,相反,正是因为你不够客观,卡在半中央的态度,让你的论述失去意义。
  
  信徒是客观存在,信徒对宗教的理解和信仰也是,而你做为非信徒,煞有其事的在那里讨论万能的神是否存在,宗教经典是否具有绝对的真理性,怎能让人不觉的荒谬?
  
  
  脱离具体的语境和客观事实,你的提问和思考都只是相对于你自己的世界有意义而已。即便不是自说自话,我们之间的讨论也不过是鸡同鸭讲罢了~~
  
  交流,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共同的语言和清楚的逻辑。
  
  在试图倾听他人的意见和理解之前,首先应该做的是理清自己的认识和理解。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22 02:51:42

   既然你说到人的认识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被怀疑的,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所有宗教的信徒都当做真理般坚信的宗教经典是神的恩赐,而这些经典的绝对真理性也就同时决定着宗教最基础的合法性——神的全知全能。
    
    如果不坚定的反对任何与其教义相冲突的科学理论,或者试图用宗教经典解释世间的一切,那么宗教的合法性就不复存在,或许这就是科学与宗教冲突的原因。
  
  ===============================================
  
  上边这段是我之前对于宗教问题的阐述,我来解释一下
  
  在上边的这段论述中,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试图去讨论全知全能的神是否存在,或者宗教经典是不是绝对真理。通篇我只是在做一个逻辑推论而已。
  
  首先对于教徒选择信仰和坚守的宗教经典,如果是由认识能力被怀疑的人所写,那么为什么要把一段可能充满谬误的理论作为自己的准则呢?
  
  至于宗教经典是由全知全能的神所恩赐的这个结论,只是上边这个逻辑推论的反向推导罢了。
  
  同理,当前一个命题成立的情况下,神的全知全能性也必须和宗教的绝对经典性同时成立,当宗教经典的真理性受到质疑时,神的全知全能也同样要受到质疑。
  
  而以上所有的推论,建立的前提并不是人的认识能力有限,而是宗教信仰本身的形式。
  
  所以我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宗教的形式本身就是与科学的方式相冲突的。
  
  在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宗教信仰的出路只有两条,灭亡,或是改变形式。
  
  当然宗教信仰对人的心灵确实也有着科学无法替代的作用,不过其对世界绝对性的阐述已经不再是被拥有着更广阔视野的人们所能接受的了。人们的心灵需要宗教,但到最后也许已经不是任何已存的宗教了。
  
  
  ===============================================
  
  好了,我的表述到此为止。
  
  在从头到尾把这个帖子通读了一遍之后,我也将我的思路整理的更加清楚了。
  
  果然还是理不辨不明,虽然在交流不顺畅的情况下难免有倦怠烦躁之心,不过年轻气盛也是难免的,最后还是要感谢calon兄的交流。

Calon 2008-07-23 00:20:32

  “恣意的怀疑和推翻”不是我的意思。
  第一,对“恣意”这个词我很不满啊(掀桌),能不能换个中性一点的?
  第二,怀疑和推翻是两码事,这是我一直强调的,我不接受把两者相提并论的说法。
  
  “没有前提和条件下的怀疑…能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这可以让我们思考我们知识的基础是否真的稳固,“实现对人类知识的本质和限度的一种理解”(《怀疑论、知识与辩护》)。
  
  “科学与真理的不同在于它是可以被发展的和被推翻的,这就是人们能在科学的道路上不断的前进的原因”
  为什么科学可以发展和被推翻呢?假如连想都没有想过要怀疑,如何走出推翻的第一步?
  
  “教徒选择信仰和坚守的宗教经典,如果是由认识能力被怀疑的人所写,那么为什么要把一段可能充满谬误的理论作为自己的准则呢?”
  因为认识能力的局限性,所以任何人都可能把谬误的理论当作准则,包括“宗教经典是由全知全能的神所恩赐的”,这是我的观点。
  但,神的全知全能性和宗教的绝对经典性未必是一定同时成立的,比如可以相信一个超越一切的万能的神,但没有任何可以遵循的经典,或者经典并非神赐而是前人的理解,或者现存的经典是可以不断重新解释的,最终指向的是那个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终极存在,而不是任何固定的文本。我认为这是在你的解释范围之外的。
  即,宗教信仰不一定是要建立在经典的绝对性上的,而且当宗教经典的真理性不复存在时,神的全知全能未必会被否认(如果否认全知全能换成质疑,我不觉得有问题,因为本来就是要质疑的)。前者对生活的指导在我们认知范围之内是可验证的,而后者不是。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兄(好长啊…)客气了 :D
  我们两个的讨论只是个插曲,还是回到原问题上面来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更多的回答吧。

木头摔倒了~~我滚啊滚啊滚啊滚 2008-07-23 01:09:34

  好吧,恣意的怀疑和推翻这个说法只是在表达我这个理科生小小的郁闷罢了,我收回。
  
  对于科学的学习其实很有趣,你学的越多,发现这个东西就越简单。因为科学的研究逻辑性是非常清楚的,它通过连续数学和离散数学对现实世界和逻辑思维做了量化和描述。而任何科学的理论在应用之前,都要通过数学的推导和试验统计的反复证明这一过程。不管是新的理论诞生,还是对旧的理论诞生,都只是在更稳固更高的基础上重复这一过程。所以正是有这样的机制和原理在,才能让科学的发展不至于陷入绝对的状态下而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信仰,宗教的形式其特殊性就在于,它的终极理论是前瞻式的无法印证的,比如天堂地狱,世界末日,六道轮回。而对于在宗教信仰发展到一定阶段而产生的一神教而言,这样的理论被夸大到一个很严重的境界,当信徒的心神完全被这样的理论所吸引的时候,它又会要求你按照这样那样的准则来规范你的现实生活。人们对于经典的信仰是因为人们信仰的神,他们相信只要按照神的叮嘱来生活,就能获得神终极的救赎。其实宗教与科学的矛盾,关键不在于经典是否真理,神是否全能。而是科学让人们看到了世界在宗教描述之外的另一种样子。
  
  呵呵,就说这么多了,到此为止。
  
  接下来还是看大家的想法吧 :)

《基督教世界科学与神学论战史》摘抄 #3

Thursday, March 20th, 2008

在1588年,据说有一个名叫玛尔塔·布罗西耶的农村姑娘被魔鬼附体了。这个年轻的姑娘从表面上看的确像受到了撒旦的直接影响。她到处漫游,请求人们把魔鬼从她身上赶走,无论她走到哪里,她的诅咒和亵渎的言行都会令人惊恐不安。……最后,就连一向快乐和有怀疑精神的国王亨利四世也感到不安了,于是,有人要求在位的教皇采取措施击退恶魔。
幸运的是,当时坐在昂热(Angers)主教位子上的高级教士是米龙(Miron)——他显然吸收了蒙田怀疑论的一些思想;当他接手处理这件事时,他进行了一些历史悠久、备受尊重的宗教测验,以调查事情的原委。他先把两只碗摆到这个女孩的面前,一只盛着圣水,另一只盛着普通的泉水,以便让她得出关于每只碗中所盛之物的错误推论,结果是,在用圣水做测验时,魔鬼们完全没有动静,而在用普通水做测验时,它们却使马尔塔抽搐了起来。
这位精明的主教随后做的试验也是为了相同的目的。他大声命令他的助手把祓魔手册拿给他,而按照事先的安排,助手拿来的却是一本维吉尔的著作。当他刚开始念《埃涅阿斯纪》(Aeneid)的第一行时,马尔塔就在魔鬼的驱使下抽搐起来了。另有一次,助手拿来的是一本拉丁语词典,而她也有理由相信那是一本祓魔手册,因而出现了相似的结果。
尽管主教因此宣布,整个事件是精神错乱和欺骗的混合物,嘉布遣会修士却宣称这种观点是对神的不敬。他们坚持认为,这些测验实际上证明了撒旦的存在——说明了他在掩盖他之存在的证据方面是很狡诈的。人们大都站在他们的传教士一边,这样马尔塔被带到了巴黎,在这里试用了各种祓魔手段,巴黎的老百姓也开始热衷于她了,就像20年以前他们对屠杀胡格诺派教徒的人、在200年后对罗伯斯庇尔以及不久之前对布朗热将军那样。
但是,米龙主教并非是唯一的一个怀疑论者。巴黎的枢机大主教德·贡迪责成这个城市最杰出的医生,向他报告有关这个病例的情况。医生们进行了各种检查,得出的结论是,马尔塔不过是一个歇斯底里的骗子。幸亏有了医学,幸亏有了这两位开明的给医学提供了帮助的神职人员,才避免了若在50年或100年以前就有可能会成为普遍的着魔流行病的中心这样的结果,一场全国性的灾难才没有发生。[p.575]

詹森派教徒和耶稣会士们都最大程度的利用了这些事例。尽管医学科学的重要权威如埃凯和洛里把所有这一切归因于自然的原因,但这毫无用处,双方的神学家都宣称,它们是超自然的现象——詹森派教徒把它们归因于上帝,耶稣会士则把它们归因于撒旦。[p.584]

近年来,法国对这类事例的处理变得更为明智了。大约在本世纪中叶,当阿拉伯的祭司们在阿尔及尔试图通过表演奇迹来煽动人们去反对法国基督教徒的狂热时,法国政府不是对这些祭司进行迫害,而是派去了那个时代最著名的魔术师——罗贝尔-乌丹。他来到祭司们的活动现场,对于每一个阿拉伯人表演的奇迹,乌丹都要使它产生双倍的效果:当一个阿拉伯托钵僧把一根棍子变成一条蛇时,乌丹就把他的棍子变成两条蛇,然后,他向人们展示他是如何做的。[p.584]

蒂索教授发现,有几个病人依然如故,通过各种调查和实验,他很快得出了令他满意的结论,即这些人只不过是患了歇斯底里症。在他的诸多调查中,有一项调查非常奇特。为了更仔细的观察患者,他邀请了其中的一些人与他一起用餐,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们的葡萄酒或食物中掺加了圣水,但他发现,无论怎样,圣水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而当着魔者知道有圣水时,它对魔鬼产生的作用就非常显著。即使在这种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引用了许多圣水,着魔者的病痛依然未减,他们强烈要求把魔鬼赶走,其中有些患者甚至开始抽搐,好像魔鬼通过他们的嘴在说话。显然,魔鬼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已经给他服用了旧的神学所知的最有效的药物。
最后,蒂索发表了他的实验结果,很快,有人对此作出了迂腐的回答。当年伽利略让反对他的牧师们通过他的望远镜观看木星的卫星时,他们断言,那些卫星是望远镜引起的,对蒂索的回答与此类似。反对蒂索的牧师们坚持认为,圣水对魔鬼无效除了能证明撒旦非常狡猾外,不能证明其他任何东西;由于这个魔王希望人们认为他不存在,因此,他就克服了对圣水的反感,把它咽了下去,以便隐瞒他的存在。[p.588]

在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比较语言学这门科学的历史不同于任何其他科学的历史,那就是唯独它的结论,最终被神学家们当作他们自己的研究成果全盘接受了。这种接受给世人以很大的启迪,因为虽然它摧毁了神学在诸多世纪中所珍爱的观点,迫使教会接受了与我们的宗教经典明白的字面意义大相径庭的理论,但是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结果帮助而不是伤害了基督教。显然,它在很大程度上清除了我们宗教基础上的教条主义的锈斑,而这些锈斑正在腐蚀着这些基础的结构。[p.597]

要想揭示在英格兰这种混乱的黑暗和持续的时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连续几版《不列颠百科全书》中关于语言学的词条加以比较。作为反映英国思想的重要著作,该书的第1版出版于1771年,混乱自始至终贯穿在它关于这个主体的词条之中。词条的撰写者把语言分为两类,但似乎又按时把神的启示与人类的发明混合在一起时可能的,然而最终,他还是在某种遮掩下逃之夭夭了。在该书的第2版中,词条的作者论述了宗教的理论,并且断言:“有些宗教学者伪称希伯来语是上帝在天堂中与亚当谈话时使用的语言,并且是圣徒们将在天堂中永远向万能的上帝唱赞歌时使用的语言。这些权威神学家们似乎对过去发生了什么和未来将出现什么非常确定。”
显然,这被认为是危险的。它明显超出了一般不列颠庸人的信念范围,因此,我们发现,在17年以后出版的该书第3版中,有了一个新的词条,在这个词条中,虽然按照作者所言,他“为双方”都提供了“最好的证据”,但他煞费苦心坚持了一种相当正统的理论。
在该书的第4版和第5版中,作者确实又重申了这样的抚慰。1824年出版了一个对第4版、第5版和第6版的增补,它论述了到那时为止已知的事实,但是在整个词条中几乎没有涉及《圣经》的理论。三年以后又出版了另一个增补。虽然在德国,这种混乱早已变成了有序的状态,但在英国,这种变化显然远未出现,因为在这一版的《不列颠百科全书》中,关于语言学这个主题的词条被略去了。事实上,巴别塔和语言学这一主题像诺亚时期的大洪水和地质学这一主题一样,令百科全书的编纂者困惑不已。正如在论述后一主题时,编纂者们为了避开介绍科学真理而不得不使用“关于大洪水,参见洪水”和“关于洪水,参见诺亚”等语句,在论述前一主题时,他们也被迫采取了各种临时性的措施,其中有些是很滑稽的。1842年,该书出版了第7版,在这一版中,在第3、第4和第5版中出现的旧的关于语言学词条的第一部分仍保留了下来,但是关于超自然的部分基本被删除了。不过,我们在出版者加入的一个脚注中,仍然可以发现这种混乱依然盛行的一个奇特证据,出版者们否认与正统的观点有任何偏离。1859年,该书出版了第8版,这一版完全抛弃了旧的词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与《圣经》学说相混淆的关于语言学史的词条。最后,1885年,该书第9版出版了,在这一版中,耶鲁大学的惠特尼教授和蒂宾根大学的西韦尔斯教授,在恰当的范围内对语言学究竟是什么作了令人钦佩的说明,并迅速了结了这种宗教理论——事实上,彻底把它抛弃了。[p.615]

一个非常有影响的神学家走进了英格兰的这一领域,试图挽救宗教语言学理论——这个人就是亚当·克拉克博士。他对语言学像对地质学一样,采取了激烈的反对态度。1804年,作为曼彻斯特语言学学会(Manchester Philological Society)会长,他在致词中声明,虽然各个流派的人都有资格成为会员,但是,“那些拒绝确认我们认为是神圣启示的人,那些想扰乱平和安宁的人,那些试图用可疑的议论搅乱单纯和没有思想者的心灵的人,以及那些竭力要使易上当者脱离太平之路和合理的从属关系的人,是不能从这个机构中获得一席之地的”。这段声明的第一句话,为人们的反思提供了材料,因为它把两种观念混淆在一起了,这种同样的混淆是两千多年来如此之多的神学与科学的冲突的根源所在。亚当·克拉克谈到了那些“拒绝确认‘我们认为’是神圣启示的人”。这样,在这里,《圣经》的真正意义的一个替代品以常见的窃取命题的方式出现了——“我们认为”的事物代替了实际所是的事物。[p.620]

他所采用的方法,是一种几乎在所有神学与科学论战的最后阶段都使用过的方法,而且是这种相当有效的方法最好的例子之一。这种方法包括,非常公正地陈述科学权威的结论,然后说服自己并尝试着说服其他人,教会已经完全接受了它们,而且现在把它们当作“对《圣经》真理的附加说明”接受了。玩一点文字游戏,来一点经文合并,加一点适度的压制,运用一点虚构的推理,再使用一点假装虔诚的措辞,事情就办成了。……他的这种承认……使得天主教徒和新教徒都不可能再抵制科学的主要结论了。从此以后,我们看到,只有一些其热情超过了判断力的人还在设法拯救神学的幽灵。[p.622]

有思想的神学领袖们,已经开始接受与神话和传说旧的解释相反的有关语言的科学结论了。这个结果无论对科学还是对宗教来说都是件可喜的事。对宗教而言,……基督教的创始人传授给我们的它的基本教义,已经通过比较语言学摆脱了巨大的负担,从而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有关人类心灵和精神的工作上了。
这个结果对《圣经》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相反,通过科学,这种神圣的启示对我们来说变得宝贵了。在那些从古代的各种文明获得的神话和传说中,我们看到了对我们人类来说最重要的宗教真理和道德真理的发展。神话、传说和寓言都服从某种法则,它们似乎是这些真理不断向越来越高级的形式发展的必不可少的背景条件。我们现在开始认识到,有关创世、人的堕落、大洪水以及我们宗教经典中的其他许多纪事,是对从迦勒底人那里获得的传说的回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发现,关于约瑟的美丽故事,有一部分来自于可能在象形文字中仍可以看到的埃及传奇文学。这有什么关系呢?大卫王与哥利亚的故事来源于诗歌,而参孙像在其他宗教中的许多大力士一样可能是太阳神。这有什么关系呢?在世界的童年时期,具有很高责任的教化却通过诸如有关约拿和巴兰等离奇的故事来体现。这有什么关系呢?对这些事实了解愈多,《圣经》中汇集在一起的大量文献就会变得愈丰富。那些把巴比伦的创世传说和其他东方观念吸收到希伯来的宗教经典之中的人,融入了他们自己的观念和推论。这有什么关系呢?达尔文改变了我们的全部创世神话;赖尔和他的伙伴们把希伯来的创世故事和关于诺亚时期的大洪水的故事归入传说之中;哥白尼结束了太阳为约束亚停留在空中的传说;哈雷通过发表他的彗星定律终结了“朕兆和奇迹”的学说;皮内尔指出,所有的精神错乱都是身体的疾病,把隐多耳女巫和所有魔鬼附体的故事都划归到神话领域;牧师沙夫博士以及许多最近到过巴勒斯坦的基督教徒游客,把罗得妻子转变成盐柱的故事划入到传说的领域;人类学家说明了人类是怎样在世界各地从低级和原始的初级阶段向上发展的,从而摧毁了“人的堕落”的全部神学理论。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宗教经典的绝大部分文献只会因此对我们越来越有价值:我们日益了解到,世界上那些有助于朝正确方向前进的力量,通过世界远古时期唯一合适这一作用的媒介——神话、传说、寓言和诗歌,长期以来一直锲而不舍地在人类之中产生着影响。[p.626]

这些虔诚的信念似乎是没有界限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观念,以及对创造神话和兜售奇迹的热爱,不断扩大这些信念的范围。信教的宗教改革,最初也并没有使它们有所减少,相反,却给它们增加了力量,并且使它们在大众心理的地位更巩固了。它们似乎注定要永远持续下去。[p.651]

即使在拿破仑和波旁王朝时期,仍然有这样一些人,尽管他们的研究成果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可能会遭到教会和国家的轻视甚至敌视,但他们凭借单纯的对符合事实的真理的热爱,仍在继续进行探索、观察和描述,这既是科学工作者的荣耀,也是科学真理的荣耀。[p.660]

伴随这种看法的转变而来的,是这样一个有趣的结果:正如我们业已看到的那样,天主教和新教的旅行家们一个接着一个去死海旅行,但几乎没有人再遵循《旧约全书》的这一训谕:“你们要回想罗德的妻子。”(《路加福音》,第17章,第32节)他们当中的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最好还是忘掉她。对于许多虔诚的传说,他们都十分谨慎,但是对于有关罗得妻子的传说,他们通常看起来好像从未听说过似的,如果他们简洁地提到它,那也只不过是为了用貌似虔诚的修辞迷雾来掩饰整个问题。
在这种情形下,自然而然随之就出现了一种常见的尝试,即使基督教界抛弃旧的信念的可信性。1887年,在这方面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尝试,在那一年,神学博士坎宁安·盖基牧师非常有价值的著作《圣地与〈圣经〉》(The Holy Land and the Bible)出版了。关于乌斯都姆岩层,他指出,:“到处都有一些经受住了水的冲刷而变硬的盐岩,虽然在它们周围有些盐岩软化和磨损了,但仍然耸立起一些独立的盐柱,其中有一个被阿拉伯人称为‘罗德的妻子’。”
从以前的历史来看,这种把这一神话归因于可怜的阿拉伯人的企图,马上会带来某种可悲的和滑稽的后果。这个神话并非是伊斯兰教徒创造的,正如我们业已看到的那样,它最初出现在犹太人中,而且我几乎不用提醒读者,它还出现在《所罗门智训》和约瑟夫斯的著作中,从此以后,一直得到了教父、殉教者和教会的权威神学家们的坚决维护,并且得到了至少一位教皇和无数主教、牧师、修道士、注经者以及天主教和新教的旅行者们的坚决维护。因此,在把这个神话的责任推卸给阿拉伯人时,盖基博士似乎表明,他的同胞既是“热情的天才”,又无能力识别一个玩笑。[p.670]

他们对宗教的贡献比对科学的贡献更大,因为他们至少开始破除神化即历史这种强制性的信念,而这种信念对基督教是最危险的。
因为基督教的最大敌人可能不希望别的,就希望它的主要领导者们证明,除非人们把世界各地无偏见的人都知道是神话的叙述当作历史来接受,否则他们便无法相信基督教。这样一种证明的结果,必会日益使教会内部有思想的人变成伪君子,使外部有思想的人变成嘲笑者。[p.672]

在1830年至1840年的这十年之初,修道院院长马斯特罗菲尼出版了一本论述高利贷的著作,他在该书的扉页上宣称,这本书证明,“适度的高利并不违背《圣经》、自然法或教会的决定”。在他的著作的通篇,这位修道院院长不得不通过压制真理、回避事实、玩弄文字游戏和歪曲历史来证明,教会没有犯错误。可能没有比这更滑稽的了。面对众多教父、权威神学家、教皇和公会议的明确的反对收取任何贷款利息的主张和教令,他竟然厚着脸皮称,它们所反对的是过高的利息。[p.694]

从基督以前300年开始,在当时伟大的人类思想中心亚历山大,犹太学者们把构成《旧约全书》的那些主要著作精心翻译成了希腊文。在那个时期和那个地点进行这样的翻译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而围绕着它,也发展出了非常之多的解释性神话和传说。这的确是一种双重发展。在那些非常喜欢这个新译本的犹太人中出现了一个传说证明了这一点。这个传说最初的大意是,当时埃及的君主托勒密,应他的首席图书馆馆长的要求,派人去耶路撒冷寻找译者;犹太族的高级牧师以利扎给这位国王送去了耶路撒冷神殿中最珍贵的《圣经》的副本,并且从以色列的12个部落的每一个中选送去6位德高望重、最虔诚并且最有学问的学者;这样,译者的人数与上帝神秘的72种称呼正好对应;经过这72人的共同努力,一个非常完美的译本诞生了。
在这种神话和奇迹的气氛中,传说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没过多久,这个传说变得更神奇了。据说,托勒密国王下令这72个译者各自独立翻译全部《旧约全书》,把每一个译者关进法罗斯岛的彼此分开的一个房间中,就这样,一直隔离到翻译工作完成;每个译者的工作都用了整整72天;在第72天结束时,人们把这72个译本加以比较,结果发现,所有这些译本彼此完全一样。这显然表明翻译得到了耶和华的认可。
不过,从关于这件事的所有神话和传说中,也发展出了一个大相径庭的解释。仍然忠实于他们民族传统的犹太人,认为这个希腊译本是一种亵渎,因而出现了这样一个传说:当翻译工作完成时,整整三天大地上漆黑一片。这显然表明耶和华对翻译不认可。
这些著名的传说,相对于以前任何时期的传说而言,产生在一个相当文明的时期,而且多少年来大量的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一直坚信它们;然而,它们只不过是诸多实例中的一个,这些实例都说明,在文明发展的初期阶段,当人们是用奇迹而不是用规律来解释任何事物时,就不可避免会产生这些有关宗教经典的传说。[p.703]

遵循意志—原因率,人赋予了至高无上的神像他自己一样的身体结构、智力结构和道德体系;因此,世界上的每一种伟大宗教的信仰者都会把其宗教经典当作他认为是绝对完善的东西:他想象,如果他自己有无限的善良、睿智和影响,他自己就会把这些提供给这个世界。
一个简单的类推也许的确能向人类证明,即使一个文献出自某个十分睿智、善良和有影响的作者之手,从某种人类的标准来看,它似乎也是不完善的,因为他只考虑从自己周围的世界中寻找他归之为一个全智、全德和全能的创造者的作品,这不可能不出现麻烦和错误。
但是,这一类推长期以来被人类忘记了,每一种伟大宗教的解释者,都为了使自己满意并且使其信徒得到启迪而证明,他们自己的宗教文献在陈述方面是绝对准确的,在意义方面是无比深刻的,在形式方面是不可思议地完美的。从这些前提他们也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自己的宗教文献是独一无二的;其他宗教著作都不可能来自某个神圣的源头;所有其他声称是神圣的宗教著作都是冒牌货。
在世界上的每一种伟大宗教中,另一个制约宗教文献发展的规律是,构成宗教文献的那些著作,一旦经过挑选和组合,它们就会被认为是一种最终的创造,不能再从中取消任何东西,甚至连形式方面的错误,如果被传统认可了,也不能修改。[p.704]

当字面解经法与不断增长的知识或道德情感的发展相冲突时,神学家就把一些神秘意义当作庇护所——我们可以看到,这一规律在所有伟大的宗教中都起作用:……
这一切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了。一旦人类达到更高的文明水平,寓言的发明马上就会成为拯救神学权威的一种方法,这时,按照早期的伦理规范,宗教作者就会做出这样幼稚的陈述:梵天会实施使海盗丢脸的暴行,朱庇特会参加适合唐璜的冒险,耶和华会采用欺骗、残忍和专横的不公正手段,从而会把任何文明的人类都送上刑事法庭。[p.706]

里昂的圣阿戈巴尔德主教对偶像崇拜、巫术迫害观念、神明裁判以及公证决斗等方面的荒谬和愚蠢了如指掌,正是凭借这种洞察力,他对这种庞大的解经法体系的徒劳无益洞若观火,并且反对那种认为神灵指通过《圣经》的文字传达其启示的观点,而且提出了一个在以后各代人中都引起了反响的问题:“一旦你们开始采用这种体系,谁能估计由之而来的荒谬?”[p.712]

在12世纪,与普世教会的精神更为一致的,是伟大的圣维克多隐修院的于格的学说,它包含着这样一些有不祥之兆的文字:“首先从信仰中学”(Disce primo quod credendum est),这意味着,先要接受那些教条,然后寻找经文去证明它们。[p.712]

接近17世纪末时,著名的乌德勒支教授福伊修斯断言:“《圣经》中没有哪一个词在严格意义上不是神授的,就连每一个标点也不例外”,这一断言得到了来自诸多布道坛、神学讲座、宗教会议和公会议的回应。但不幸的是,很难得知“《圣经》的权威”实际是什么。对于大多数信教的牧师来说,它意味着他们有智力去发明、有能力去坚持经文的任何含义的权威。[p.717]

在我们的19世纪,有人对《圣经》的修订极为反感,而在17世纪,有人出于同样的但更强烈的情感反对这种修订。以修道士和教区牧师为首的大批的人,马上出来表示抗议。修订者在《新约全书》中使用了正确的耶稣的名字,而没有沿用以前错误的正字法,这一事实却引起了最强烈的宗教狂热。索洛维茨克大修道院的修道士们,在受到送给他们的新书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不幸,真是不幸!你们对上帝之子做了什么?”他们随后关上了门,拒绝服从牧首、公会议和沙皇,这场抗争持续了七年,最后,皇帝的军队包围了这些修道士,把他们带走了。由此而产生了一个很重要的“老信徒”派,一直延续到现在,他们狂热地专注于那讹误百出的旧的经文读物。[p.717]

《创世记》被普遍认为是对创始和地球上出现生命的记述,它不仅非常全面,而且异乎寻常的准确;它还记述了科学的每一个分支中必须历尽艰辛和困苦才能证实的所有发现。在讲英语的国家,这种观点一直持续到我们这个时代。最近,英国一位最杰出的生物学家告诉我们,在他事业的某些阶段,他在自然科学的每一条道路上都会遇到一个路障,而且每个这类路障上都贴着这样的标签:“禁止通行。摩西”。[p.719]

他主张,《创世记》的经文“必须全然接受”;“它包含了所有人的知识和神的知识”;“《奥格斯堡信纲》(Augsburg Confession)中的28条在它那里都可以找到”;“它是反驳各个种类或各个教派的无神论者、异教徒、犹太教徒、土耳其穆斯林、塔塔尔族穆斯林、教皇至上的信仰者、加尔文派教徒、索齐尼派教徒以及浸理会信徒的论据库”;它是“所有科学和艺术,包括法律、医学、哲学和修辞学的来源”;是“所有历史记述以及所有的信仰、贸易活动和职业的来源和必不可少的要素”;是“对所有美德和邪恶的一种展示”;是“所有安慰的起源”。[p.719]

斯宾诺莎补充了两个已证明是非常有用的普遍命题,因为它们包含了所有现代教会人士宽容的信仰的萌芽。第一个命题提供了这样一条准则,对于圣公会来说,这一准则注定会在我们的时代拯救她的大部分最高尚的信徒,这个命题就是:“神圣的《圣经》包含着上帝的福音,只要它含有这些,它就不易被败坏。”第二个命题是:“思辨学说中的错误并非是不虔诚造成的”。[p.723]

神学和教会中心主义的巨大祸根就在于它们总是有这样的倾向,即因小失大——为信条不惜牺牲仁慈,为一致(uniformity)不惜牺牲整体(unity),为传统不惜牺牲事实,为教条不惜牺牲道德。[p.734]

现在,皮由兹实质上接受了圣维克多隐修院的于格的著名格言——人们必须先找到要相信的东西,然后再从《圣经》中为它寻找依据。他对旧的解经法的主要部分十分热心,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关于《但以理书》的见解。枢机主教贝拉明曾坚持认为,道成肉身的学说依赖于对托勒密天文学的维持;丹齐乌斯曾强调,宗教的持续依赖于希伯莱语的元音标注法的神圣起源;殉教势彼得按字面意义接受《创世记》,把一切都看作是神圣的;沃伯顿主教曾主张,基督教完全依赖于对有关敌基督者的预言的正确解释;约翰·卫斯理曾坚信,《圣经》的真理依赖于巫术的现实性;威尔伯福斯主教在后来的一个时期曾坚持说,道成肉身的学说依赖于“摩西”关于人类的起源的陈述;教士会成员利登曾强调说,基督教本身依赖于按照字面意义相信诺亚洪水、罗得妻子的转化以及约拿在鲸鱼肚子中的寄居等——像所有这些人一样,皮由兹坚信,基督教的命运必定与《但以理书》是否创作于远古时期联系在一起。幸运的是,尽管托勒密的天文学、巫术、《创世记》中的创世神话、有关亚当、诺亚、罗德和约拿的传说、希伯来语元音标注法的神圣起源、有关敌基督者的预言以及《但以理书》是否创作于远古时期等,现在已经被当作过时的信念搁置起来了,但基督教却变得更强大了。[p.737]

在美国反对蓄奴制斗争时期,最能使对宗教和上帝有敬畏感的男人和妇女摈弃旧的《圣经》解经法的,莫过于用《圣经》来证明奴隶制的合理性。……虽然佛蒙特州主教霍普金斯承认,他个人并不喜欢蓄奴制,但是他证明,《圣经》认可了这种制度。其他神学家,无论属于天主教还是新教,也都坚持了同样的理由。从南部诸州传来的回应,是发自内心的强烈的反驳之声:“《圣经》认可蓄奴制?那《圣经》可太糟糕了。”[p.758]

对基督教新的和更完美的发展做出了更大贡献的是,《马可福音》最后的12节实际上被否定了。因为在这部分经文中有这样一句话——“不信的必被定罪”(《马可福音》,第16章,第16节),这句话比其他任何一句话都让无辜的人留出了更多的血。从这一源头已经合乎逻辑的发展出了这一观念,即对占统治地位的神学恰巧在某个时期宣布为根本性的这种或那种教义的理智拒绝,是一种应不惜一切有限度的残忍为代价予以制止的罪恶,因为这种拒绝必然会导致无限痛苦和永无休止的惩罚。[p.771]

从人在耶和华自己的心目中成为残忍、背信弃义和有报复性的种类开始,我们就与这样的理想联系在一起:人类要为了公正要做公正的事,为了真理而寻求和说明真理,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谈到更大范围的世界,在宗教和伦理学方面有优势的民族,已经从“选民”这一受他们的各种残忍和非正义的部落神激励和支持的思想,上升到一种大社会观,在这个大社会中,上帝的父爱遍及所有人,人类的手足情谊遍布在所有人之中。
就这样,最终,从这种旧的构想——我们的《圣经》是神谕之汇集(亦即一大堆令人迷惑、会导致诸多相互争执的解释的言论,它们使世界进入了充满“仇恨、怨恨和各种各样的冷酷无情”的漫长而令人厌倦的时代),从物神崇拜、玄妙的观念和盛大的仪式,从暴政、流血、装腔作势地构造的欺骗,从我主耶稣最痛恨的一切,历经多个世纪,通过一系列众多上帝的子民的辛勤劳动、献身甚至殉难,逐渐发展出了这样一种观念,《圣经》是一种宗教文献——一种只有在各个科学分支努力带入人类心灵和灵魂中的神圣之光的照耀下才有可能出现的发展——是对人的向上发展而非人的堕落的启示,是对永恒的正义法则而非暂时的教条和习俗的说明,是一个不同个人和民族向上发展的历程。《圣经》不再是一种神谕,值得“下层社会”接受,但却被有知识的人悄悄讥笑;它也不再是一种迷信,其捍卫者必定是迫害者、调和者或“护教士”;它是最富有成效的论据,宗教和科学都可能会接受它,把它作为它们各自力量的源泉。[p.775]

《基督教世界科学与神学论战史》摘抄 #2

Wednesday, March 19th, 2008

从前,有一个快乐的法国国王在他的王国中巡游视察,他在一个省城的城门口受到了市长代表的欢迎,这位代表这样开始了他的致辞:“祝您快乐,陛下,今天上午市长大人不能来恭候您的大驾光临,理由一共有13个。第一个理由是他死了。”听到这里,国王仁慈地宣布,这第一个理由已经很充分了,他不想再麻烦市长代表继续讲另外12个理由。[p.260]

接近公元2世纪末的时候,马可·奥勒留皇帝为了保住他的王位,在现在的匈牙利与夸地人(the Quadi)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在这场重要的战役鹿死谁手仍难以预料的时候,突然间下起了一场暴雨,雨点打在夸地人的脸上,令他们目眩,从而给罗马军队创造了有利条件,使得马可·奥勒留能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每一种重要宗教的信仰者们都声称,这场暴雨是他们自己所崇拜的对象引起的。异教徒坚持认为,暴风雨是朱庇特顺应他们的祈祷施放的,在罗马的安东尼柱上我们也许仍然可以看到奥林匹亚的朱庇特的轮廓,他从辽阔的天空上抛掷霹雳、倾注暴雨来对付夸地人。而基督徒们则坚持说,暴风雨是耶和华顺应他们的祈祷而施放的;德尔图良、优西比乌斯、尼斯的圣格列高利和圣哲罗姆都强调这种气象奇迹;的确,前两位热心于论证其真实性,为此,他们允许自己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超越原有的历史真相。[p.290]

早在公元9世纪,一位伟大的传教士、莱昂斯大主教阿格巴尔德曾对这种迷信予以了沉重的打击。他的著作《驳庸俗的人惯于冰雹和雷鸣的荒谬观点》(Against the Opinion of the Vulgar touching Hail and Thunder)说明,他是人类历史上所知最虔诚的、具有正确理性的使徒之一。他试图通过论证和奚落,时不时再加上一些气势宏大的雄辩,抵制这种趋势。他的一段话具有历史意义,他断言:“现在,这个可怜的世界在傻瓜的专制下说谎;基督徒对事物的看法如此荒谬,以致于以前任何人都不可能使异教徒相信这些事物。”
但是,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这种迷信的大潮继续滚滚向前;重要的神学家们发展了这种迷信,神职人员们钟爱这种迷信,到了中世纪末,我们听到了永无谬误的罗马承认它的声音,并且把这种信念牢固的嵌入基督教的精神之中。因为在1437年,教皇犹金四世凭借万能的上帝授予他的教权,并且在神保佑他行使这种权力时不会犯任何可能的错误的情况下,发布了一道诏书,激励异教和巫术的审理者更加勤勉地惩治魔王在人间的代理者,尤其要打击那些有力量导致坏天气的人。1445年,教皇犹金再次重申了这项任务,并且再次下达指令和命令,绝对无误地使教会信奉这种学说。但是,后来又出现了一个比犹金更重要的人,使这种观念在教会的精神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记。1484年12月7日,教皇英诺森八世发布了他的诏书《最高的希望》(Summis Desiderantes)。在从罗马发出的所有文件中,无论是皇帝的还是教皇的文件,这一诏书毫无疑问是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造成最多无辜者流血的文件。这是一份受良心驱使的文件,在这一点上,没有哪个文件比它更明显。受《圣经》命令的启示,“汝等不应容忍女巫生存”,教皇英诺森鼓励德国的神职人员用尽一切办法查找巫师,尤其是那些利用坏天气毁坏葡萄园、花园、牧场和正在生长的庄稼的人。这些命令以《圣经》的各种经文尤其是《约伯记》中的著名叙述为依据。为了完成这些命令,教皇授权搜捕女巫的宗教法庭的法官们在欧洲尤其是在德国进行搜寻,并且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手册——《捣巫锤》(Malleus Maleficarum)。无论是在天主教国家还是新教国家中,这本手册数个世纪以来都受到了人们的尊重,人们几乎把它当作是神授的,该手册进一步发展了撒旦在气象中的作用的学说,并且详细论述了各种发现和惩治它的方法。
通过按照《捣巫锤》中所订立的规则对数以千计的妇女进行的拷问,不难为这种神圣气象学理论找出大量证据。那些可怜的人在拷问台上挣扎,那些曾经是他们最亲密和最可爱的人令他们恐惧,他们唯一渴望的就是一死,以便减轻他们的痛苦,为此,他们承认了任何和每一件能令宗教法庭的法官和审判者满意的事情。[p.303]

1768年,在信奉新教的英格兰,约翰·卫斯理坚决相信巫术的确有作用,用他自己的著名声明来说,即“不相信巫术的作用实际上就是不相信《圣经》的作用”。在苏格兰,据我们最近的实例出现在1773年,这一年“联合长老会的牧师们”通过了一个决议,宣称他们相信巫术的作用,并且对它受到普遍怀疑表示悲哀。[p.311]

老教会虽然顽固地坚持老的理论,但最终不得不承认富兰克林的理论在实践中具有无可逾越的地位,因为他的避雷针做到了祛邪咒语、圣水、游行、上帝的羔羊、教堂钟鸣、拷问台和烧死巫女等未能做到的事。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就连法国东部最贫穷的农民也明白这一点,因为他们看到,斯特拉斯堡大教堂(Strasburg Cathedral)巨大的尖塔,既非神圣之地,里面也没有能保护它免遭频繁的雷电之灾的钟,下面也没有能起到这类作用的圣水或圣物,但它安上富兰克林的避雷针后,却一劳永逸的受到了保护。于是,许多人对一个问题便有了答案,这是一个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着欧洲和美国主要的神学家的问题:“为什么万能的上帝会袭击他自己的神圣教堂,或者容许撒旦去袭击它们呢?”[p.312]

在意大利,一个典型的事例是威尼斯的圣马可教堂的塔楼。尽管塔楼的顶部有天使,有经过祝圣的钟以防御气象操纵者,旁边的大教堂里有圣物,附近的广场上有游行队伍,它仍然频频受到闪电的伤害,甚至被摧毁。1388年它严重受损,1417年它上面的木制尖顶完全被毁坏了,并且在1489年再度被毁坏,1548、1565和1653年,它又被严重损坏,1745年雷击如此严重,以至于已经用砖石重建过的整个塔楼,有37处受到损坏。尽管富兰克林的发明已经被物理学家贝卡里亚引进意大利,圣马可教堂仍未受到保护,并且于176和1762年再次受到严重的雷击;直到1766年,亦即富兰克林的发现过去14年后,它才安上了避雷针,从此以后再未遭到雷击。
锡耶纳大教堂(the Cathedral of Siena)美丽的塔楼也是如此,尽管使用了所有可能的神学方法来保护它,但它仍然一次又一次地遭到雷击。对给它安装通常所谓的“异教针”,反对之声显得非常之高,但是最终,这个塔楼还是受到了富兰克林发明的保护。1777年虽然有一次一场巨大的闪电经过避雷针导入地下,而教堂却毫厘未损。就这个城市而言,这件事可以使科学与神学和解。不过,最大限度地使意大利神学家转而接受科学观点的,还是布雷西亚的圣纳泽尔教堂(the Church of San Nazaro)的事例。威尼斯共和国在这个教堂的拱顶存放了超过20万磅的炸药。1767年,即富兰克林的发现过去17年之后,教堂由于仍未安装避雷针,结果被闪电击中,拱顶中的炸药被引爆,整个城市有六分之一的部分被毁,3000多人丧生。[p.314]

基督教的创立,开创了神学的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但它对科学正常发展的抑制超过了15个世纪。这种抑制的目标是双重的,首先是制造了一种自然科学的幼芽在其中难以生长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为了真理而追求大自然的真理的所有尝试,都被看作是无用的。从《新约全书》中发展出的普遍信念是,世界末日为时不远,最后的审判即将来临;现有的有形的自然界不久便会毁灭,因此,教会最伟大的思想家们极为轻视自然科学的研究者,并且坚持认为,除了灵魂的拯救以外,其余一切事情都是愚蠢的。
……
其次是确立了一种所有科学要想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去必须遵守的标准——这种标准更偏爱魔法而不是科学,因为这是一种从对犹太教和基督教《圣经》的文字解读中获得的严格的教条主义标准。人们认为,与诗歌、编年史、法典、道德故事、神话、传说、寓言、信件中所表现甚至暗示的关于自然的观点相比,或者与碰巧保留下来并被当作圣典的文献中的论述相比,从确定的事实中得出的最细心的归纳结论也是非常容易出错的。
因此,在12个世纪的时间里,占统治地位的正统观念要么会使自然科学失去信心,要么会使它走入歧途。这样,任何研究自然的人在从事自然科学研究时,要么公开地从对“灵魂的拯救”非常有用的宗教经文中寻找说明,要么秘密地寻求对确保个人利益非常有用的超自然力量的帮助。[p.327]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看到,首先,像优西比乌斯、拉克坦提乌斯以及他们的同伙这样的人是如何把科学作为一种无用的事业加以反对的;其次,像大阿尔伯特、圣托马斯·阿奎那这样的人以及他们的大量追随者,是如何把中世纪的主要潮流从科学转向神学的;最后,上至教皇约翰二十二世和英诺森八世以及重要的宗教界的领导人,下到不同的神学家和神职人员以及天主教徒和新教徒,有多少人甚至直到最近都在竭尽全力,先是要把科学研究当作危险的事业加以扼杀,随后又对它加以阻碍。
所有这些对科学的成长来说都是有害的,不过,在许多方面还发展出了某种更具破坏性的东西,这就是神秘主义神学的影响,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它渗透、充斥和损害着几乎每一个科学分支,使它们难以有收获。在中世纪早期的这种发展的不同形式中,我们发现了一种把自然科学与从《圣经》经文获得的伪科学混杂在一起的情况。在制造这种混合物时,犹太教徒与基督教徒彼此展开了竞争。在这一过程中,宗教经典被当作一种崇拜物;每一个词、每一种字面意义,都被认为是神圣的并且隐藏着某种寓意。……当经过犹太神秘哲学解释的《启示录》向有灵性的信徒打开了这些宝库的时候,为什么人还要通过实验和观察在大自然这本书中寻找知识呢?[p.343]

弗兰西斯·培根指出,神学家们有时狡猾地猜测,如果不怎么了解科学,那么“每一事物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归结为上帝的手段和威力”,他认为,“这无异于用谎言去取悦上帝”。[p.345]

有些人不愿意放弃这样一种观念,即我们大量的宗教文献应当继续扮演控制科学的教科书的角色……。这些教义唯一的作用,就是减弱了宗教对于人的影响的合理性。[p.350]

没有必要认为,演说者和传记作者普遍都是有意识地试图进行欺骗。事实不过是这样:通常,他们的思考、演说和写作,都遵循决定神话和传说在充满爱和激情的温暖环境中繁荣发展的自然规律,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当人们很少有或没有关于自然规律方面的知识时,当人们不怎么关注科学方面的证据时,并且当人们最相信的人被认为是最值得称赞时,就常常会出现一些伟大的宗教领袖。[p.467]

圣安布罗斯断言:“医学的规则是与神圣的科学以及神圣的观察和祈祷相矛盾的。”我们发现,在整个中世纪,这一命题常常被重申。我们将会看到,从这种观念演化而来的物神崇拜在数个世纪中妨碍了医学科学的发展。
按照这种观念发展的神学,把所有治愈事例,甚至那些由于科学的努力而导致病愈的事例,笼罩在一种超自然的气氛之中。早期教会对宗教经典中的奇迹的栩栩如生的说明,使神奇干预这种观念在中世纪得以延续。伟大的教父们对奇迹的持续证明,具有压倒一切的力量,但是一切都表明,他们十分期望甚至在最微不足道的场合出现奇迹,以致不要求任何在现代可能会被认为是适当的证据的东西。[p.471]

近年来最主要的英国哲学史家有这样一种见解,即在人类历史上的所有组织中,罗马教会曾经导致了最大规模无辜者的流血。熟悉历史的人,即使承认所有可能情有可原的历史环境,并且承认老教会因其所做的伟大工作毋庸置疑理应享有的荣誉,他也无法否认这种论述。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中世纪所提出的反对解剖学研究的一个主要观点,竟然是这样一句格言:“教会憎恨流血。”[p.473]

教会中奇迹和物神疗法的大量发展,持续了一个又一个世纪,这可能就是以教会为一方、以具有更丰富的知识的医生为另一方彼此对立的主要原因,也就是说,事实上,教会假定她自己在医学方面具有某种比科学方法更好的东西。在这种信念的影响下,一种自然的本来无害的对基督教殉教士的圣物的崇拜,日益发展成了一种纯粹的拜物教。[p.479]

在所有这些质询中有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它的逻辑答案对医学科学的发展是特别有害的:当根据大量并存的无可辩驳的证言,圣物、朝拜和宗教仪式在欧洲各地已经和正在治愈众多病人时,人们为什么还要寻求建立科学的医学和外科学呢?[p.481]

也许基督教所做的最不幸的事,就是把它自己与各种注定逐渐会沉没的学问绑在一起。正如在罗吉尔·培根的时代,有些杰出的人物竭尽全力要把基督教与亚里士多德学说捆在一起,在罗伊希林(Reuchlin)和伊拉斯谟的时代,有人坚持把基督教与托马斯·阿奎那的学说捆在一起;同样,在维萨里时代,有人想方设法要把基督教与盖仑(Galen)的学说联系在一起。在所有时代,都有这样的呼唤;在这个时代,我们也听到了抑制科学研究的呼唤,即对所谓“正确的学问”的呼唤。无论是拥护亚里士多德而反对培根,或者拥护阿奎那而反对伊拉斯谟,还是拥护盖仑而反对维萨里,都是为了呼唤“正确的学问”——这是一种始终如一的观念,即较早的研究是“无害的”。[p.486]

在罗马教会的历史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比它在加拿大的神职人员在大约本世纪中叶蒙特利尔爆发大规模斑疹伤寒期间的行为更完美了。这座城市的天主教神父们,日以继夜毫无畏惧地照顾那些因没有卫生知识而遭受病害的人;患病和死亡的恐怖也无法使他们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他们为了减轻我们人类最贫穷和最无知的人的痛苦,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就是他们的宗教的记录。而在1885年,他们的神学也留下了一项记录。在那一年,蒙特利尔市爆发了危害极大的天花。由于接种了牛痘,该市的几乎所有新教徒都幸免于难,而同一城市大量的天主教市民,在某种旧的正统思想的模糊残余的影响下,拒绝接受种痘,因而遭到了可怕的痛苦。当这场瘟疫最终变得极为严重,旅游和贸易大幅度下滑,邻近的城市开始建立隔离带时,有人竭力推行义务种痘。结果是,信奉天主教的就业人口中有大量的人抵制这种做法,有人甚至以生命相威胁。神职人员最初对这种行为是容忍甚至是鼓励的。……健康委员会(the Board of Health)竭力反对这种迷信,并且给天主教神职人员发了一封信函,请求他们劝说人们接种牛痘;虽然有两三个人遵照这种请求做了,但大多数教士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公开表示反对。其教堂位于感染地区中心的天主教团体的神父们,继续谴责种痘;信徒们则被告诫要信赖各种祷告活动。……
但与此同时,这种在新教徒那里几乎已经绝迹的疾病,在天主教徒中疯狂肆虐,其危害与日俱增;而真理,甚至对那些最虔诚的人来说,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最终,尽管是在头脑简单的信徒付出了惊人的生命代价之后,由于强制性地采取了一些适当的措施,瘟疫才得以抑制,而怀疑的幼芽已经植入了这些信徒的孩子们的心中,他们将在未来几代人中结出丰硕的果实。[p.492]

在总结科学与神学的这段漫长的斗争史时,有两个重要的事实应当注意:第一,世界从已确定的真理的后退是与它走进“信仰时代”成正比的,而它与已确定的真理的接近则是与它从信仰时代后退成正比的;第二,神学对教育的严密控制是与医学的下滑成正比的,而医学的发展则是与神学对教育的放松成正比的。[p.496]

有人用这样的事例来证明这一信念,即事实上人们已经看到,在大规模瘟疫时期,犹太人的患病率比基督教徒低。毫无疑问,在一定程度上,这种情况是由于他们有非常出色的卫生体系。在埃及,这种体系大概几千年以前就有了,并且通过犹太法典制定者和政治家们流传了下来。因此,犹太人当然更遵守更细致的卫生准则,而且更坚持节制食用有危险的食品,而这些食品恰恰是基督教徒经常食用的。但是,一般公众不可能理解这个简单的原因,因而会草率的得出这样的结论:犹太人的免疫力来自于撒旦的保护,这种保护得到了回报,疫病就是他们大规模地向基督教徒投毒造成的。这种思维方式导致的一种结果是,欧洲各地都有人试图通过拷打甚至杀害犹太人来平息上帝的愤怒,并组织撒旦的横行和瘟疫的肆虐。[p.515]

这些宝贵的小瓶子里面装的圣物,的确很令人感兴趣,因为它们向我们生动地展示了这样一个时期,在那是一些为了宗教观点甘心情愿地走上火刑柱的人认为,用出于虔诚的谎言和神圣的欺骗来拯救他们同胞的灵魂并不算错。从科学的观点看,这种奇迹其实很简单:……。请注意,有一点是很不同寻常的,即在上述的那段时间内,甚至那些国王的高级官员看到这种所谓的奇迹时都表现出了一种敬畏之情:他们显然找到了“信仰的快乐”;其中一位官员想使我相信,唯一能够导致这种感觉的,就是那种神奇的力量直接发挥的作用。[p.519]

在美洲新教徒的殖民地,虽然瘟疫一直都被归因于上帝的愤怒和撒旦的怨恨,但也有这样一个情况,据说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天罚被解释为上帝的仁慈。在普利茅斯殖民团来到以前,印第安人中的疫病被认为是上帝为了福音使者而清扫新英格兰的一项重要工作;而使白人人口锐减的瘟疫,却被同样的权威认为是魔鬼和女巫所致。[p.523]

对于一个天主教徒来说,用神学的理由来解释这些问题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为什么如此众多信仰坚定、信奉正教的城市遭到了惩罚,而许多信奉异教的城市却没有受到伤害?为什么在疫病期间,在那些忠实于教会的地区,那些对神学的崇拜物深信不疑的可怜之人会像苍蝇一样死去,而那些怀疑宗教信条的人却常常能死里逃生?同样的困难也使那些虔诚的新教徒困惑不解,他们也许会问:为什么那些虔诚的农民会在他们简陋的农舍里暴病身亡,而许多上流社会怀疑宗教信条的人却毫发无损?渐渐地,信奉天主教和信奉新教的国家开始明白了,如果疾病要惩罚什么罪孽,那么这个罪孽就是不讲卫生。[p.526]

现在也许应该问一下,公共卫生学的这些进步,是否实际上是以最高意义上的宗教为代价的?最近一段历史暗示了这个问题的一个答案。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元首拿破仑三世,是一个著名的伏尔泰信徒。在他达到权力的巅峰时期,他决定建立一所音乐学院,它的建筑将是同类学院中最豪华的。至少在现代,它所计划的规模是前所未闻的,它的建设花了很多年,上百万法郎的资金扔在这里了。同时,这位皇帝还决定重建病院,即著名的巴黎医院;这项工程的规模在同类中也是空前的,而且也需要上百万法郎的资金。但是在建设者两座建筑时,人们显然知道了这位皇帝的决定,即在提供最好的审美享受的同时,应该提供一种能减轻人类痛苦的类似的享受,而且这些建设应当齐头并进。因此,计划严格按照以下方式进行:以同样的速度建设歌剧院和病院,决不允许前者比后者早完工。历史证明,在他以前的500年间,波旁家族中那些“最笃信基督教的国王”从来不服从这个国家的宗教意识和道德意识。卡特琳·德·美第奇和她的后代们使这个国家陷入了大规模的宗教战争之中,从未表现出有这样的情感;路易十四为了上帝的荣耀而废除了《南特敕令》(Edict of Nantes),给这个国家的许多代人带来了悲哀,他从来没有想到在建造他的宫殿和公用建筑的同时满足慈善事业的需要;路易十五在所有事物上都顺从教会的意志,从来不会有丝毫有意违背它的举动,但他却花费了巨资来满足他个人和这个民族的虚荣心,而他本应该同样的为慈善事业做一些事。法国这个国家,在它主要是受神学考虑控制的那些时期,似乎对这种思想一无所知,即国家或君主应当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以便减轻人类的痛苦,从而证明为奢侈的艺术享受而作的准备是合理的。直到19世纪下半叶,人们才产生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尽管是默默的,但是非常强烈,以至于拿破仑三世,这个从所有正教的观点来看都是不信教的声名狼藉的人,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并且树立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典范。[p.529]

魔鬼附体是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这一观念,在中世纪充满宗教热情的温暖环境中得以发育,成长、开花,并且结出了许多有害的果实。
……神学思想的潮流太强劲了,甚至提及魔鬼的力量是有限的,似乎都很危险。否认撒旦就是无神论;医学没有完全承认魔鬼在精神病中的干预作用,这一嫌疑最容易给医学专业贴上“无神论”的标签。……在各个地方,都有人信奉这种信念,越来越经常地引用这段经文:“行邪术的女人,不可容她存活。”(《出埃及记》,第22章,第18节)在没有其他的《圣经》经文——也许有一段出外——想这段经文那样导致众多无辜的人流血。[p.541]

在教会中存在着很有影响的两大思潮,从来也没有两种力量像它们那样截然相反。
其中一方是基督教精神,它来源于它的神圣创立者的心灵和头脑,非常有效地促进了宗教的思想和工作的发展,尤其是导致了通过宗教收容所和温馨的照顾来减轻病人痛苦的措施。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镌刻在中世纪一家大医院的这句非常感人的话:“Christo in pauperibus suis”(耶稣自己在受苦受难)。而另一方是神学理论,正如我们已看到的那样,它来源于古代迷信的残余物,而且因不断求助于我们的宗教经文而得以维持。这种理论认为,许多也许绝大部分精神病患者都是魔鬼附体,或者魔鬼与他结盟,对精神错乱者采取残酷的手段,就是对魔鬼及其宠儿的惩罚。通过这种思想潮流,逐渐发展出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使人类备受煎熬的残忍的迷信活动。与此同时,在关心精神病患者方面,基督教的一系列努力几乎丧失殆尽。[p.541]

从教会和国家许许多多非常有影响的人物那里,图克几乎得不到任何帮助。而神学精神的影响却充分体现在庞斯特博士在这同一年发表的《关于精神障碍的观察记录》(Observations on Mental Disorders)之中,在表明对精神错乱的原因和本质一无所知之后,庞斯特博士虔诚地总结说:“我们的研究必须到此为止,我们必须宣布,‘上帝的工作是令人惊奇的,而它的方法是我们无法发现的。’”这似乎也就是教会的普遍观点:尽管新的“救济院”地处英格兰两大教会中心之一,但我们没有听说他从约克市的大主教或者任何他的神职人员那里获得过任何帮助或鼓励。[p.5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