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

往者不可谏

南桥在《那草·那人·那病》中批评美国的农业和种植模式,怀念传统的农业模式:

其农业是高能耗的(一块钱食物起码含五毛钱的汽油钱),其养殖是不人道的(比如残酷的工业化农场),其研发是反自然的(比如转基因)

高能耗的模式确实是有很大的问题,但把不人道和反自然作为美国模式的罪名就有些感情酝酿过头了。

把自己代入工业化农场中的动物当然是很不好受的,然则若幻想自己是普通一猪一牛一马一鸡,沐传统养殖业之恩,不也是囚于方寸之中,餐餐争夺槽食,密闭、耕作、乘骑乃至甫一降生即骨肉分离生死相隔,不也都是摧残肉体兼折磨精神么?顶多是五十步和一百步、不人道(兽道)和更不人道(兽道)的区别,有何资格拿“不人道”来指责呢?

而“反自然”就更加站不住脚了,传统农业的施肥育种、深耕细作、灌溉圈养、嫁接轮作就不是反自然了?
我们以为传统农业是“自然的”,无非是传统农耕的历史更悠久一些,给活不过百年的人类带来亘古不变的错觉,其实只要把考察历史的尺度放大到整个人类历史来看,相对于更加原始的渔猎采摘甚至茹毛饮血的生活生产方式,传统农业根本也是大大的违反自然嘛。
即,当传统延续的时间让人类遗忘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然后,本质上应该有所不同的“反‘反自然’”与“反‘反传统’”就重合了。

所以,与其说南桥(或者其他有相同观点的人)是反对不人道、反自然的生产方式,不如说是本能的反对以“美国模式”为代表的这种与传统差异巨大的高速变化。
这种无法用一生时间去检验利弊的巨大变化让习惯了几乎千年不变的模式的人们感到无法理解、预测和控制,而面对变化无力控制的局面又引起本能的恐惧,于是任何新模式带来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引发人们对“过去的好日子”的怀念和回到传统模式的感慨抒情——毕竟,还是无数前人经过了千百年小白鼠试验后固定下来的生产方式才能让人放心,我们这一代何其不幸要经历这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呢?

来者犹可追

若是五百年之后能回头看看今天的这个时代,大概会发现这是一个大转折的历史时期:
物理学、生物学、医学等等领域的大发展,电力、石油、核能、计算机、互联网、宇宙飞船、无线通讯的出现和应用,世界大战、大屠杀、冷战、污染、全球性的经济危机等等天灾人祸,相互影响着将人类和人类社会推向一个不可知的全新的未来,速度之快变化之多势头之猛,历史上前所未有。(耸人听闻的说,连生物学意义上的演化都有可能被加速,若干世纪后的后人们估计要惊讶于现代人类竟然可以生活在地球上了——“他们会害怕辐射也!”)
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未来的变数无限,我们又可以猜中多少,接受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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