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中医药健康服务发展规划》

国务院办公厅在2015年4月24日发布《中医药健康服务发展规划(2015—2020年)》。
抛开空虚的套话不说,政府向中医服务倾斜的政策十分明显。

  • 首先基本原则中的两句话看似“两只手”都不放松:
  1. 强化政府在制度建设、政策引导及行业监管等方面的职责。
  2. 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充分调动社会力量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其实除了制度建设之外——暂且假设制度变革都有利于市场体制发展——其他作为都会大大影响市场的运作。
这种“两只手”都硬的思路,是希望由政府指导政策大方向,再指望市场沿着政府指导的方向优化。
也就是中央集中制定生产计划,然后希望靠基层生产者发挥主观能动性“放卫星”。
这种自以为结合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优点的思路现在还大行其道,足可说明对“什么是市场经济”的主流水平是什么样。

  • 再来看看遍布重点任务部分的各种运动式动词:

(大力/积极/加快)发展、提升、拓展、鼓励、支持、促进、培育、推动、实施、吸引、引导、保障……

作为交税的公民,看到这些动词,应该想到的是,这只是扯淡的空话,还是要花钱的实事?
如果是空话,请一边喝西北风去。
如果是实事,所有这些动作,都必然有实施成本。
那么,预算投入有多少?具体到每一个地方的每一分钱该如何花?谁授权同意的?经过了什么授权流程?

是,我知道在我国现在问这些问题可能显得意义不大(可喜的是有越来越有意义的趋势)。
但那些觉得“政府毕竟做对了事,其他方面就不要计较了”的公民,至少应该了解,有哪些未经授权即使用税金扶植特权的动作。
当未来无法忍受利益受侵害时,至少能够知道缺口源于哪里(以及自己也有份参与或默许),而不是脑中一团乱账,为加重税负负担、扭曲市场和进一步倾斜特权摇旗呐喊。

  • 然后看看“完善政策”部分的关键点:

放宽市场准入。
虽然被当作“中医黑”,但我完全支持放开中医(以及所有其他医疗服务类型)的市场准入限制,由市场优胜劣汰。
至于有的人担忧虚假宣传、诈骗、医疗事故纠纷等等,自然有相应的法律可以应用,不是设置准入限制的理由。

加强用地保障。其中最醒目的是“扩大中医药健康服务用地供给,优先保障非营利性中医药健康服务机构用地。”
加大投融资引导力度。比如“积极支持符合条件的中医药健康服务企业上市融资和发行债券。”“加大对中医药服务贸易的外汇管理支持力度,促进海关通关便利化。”和“鼓励各类创业投资机构和融资担保机构对中医药健康服务领域创新型新业态、小微企业开展业务。”
完善财税价格政策。重点是“符合条件、提供基本医疗卫生服务的非公立中医医疗机构承担公共卫生服务任务,可以按规定获得财政补助,其专科建设、设备购置、人员培训可由同级政府给予支持。”和“对参加相关职业培训和职业技能鉴定的人员,符合条件的按规定给予补贴。”
说白了就是,不改变已有的不合理市场管制,而只为中医业务开口子,给予倾斜优待政策,甚至直接提供财政补贴补助。
这不就是特权吗?

之后还有补刀:加强舆论引导,营造全社会尊重和保护中医药传统知识、重视和促进健康的社会风气。
呵呵,祭起“传统”大旗,背靠“社会风气”,等于树立道德特权地位,接下来的“舆论引导”是什么概念,你懂的。

  • 最后还发现特别的一点:中医服务相关保险业务

文中重点任务的“大力发展中医养生保健服务”部分,明确提出:
鼓励保险公司开发中医药养生保健、治未病保险以及各类医疗保险、疾病保险、护理保险和失能收入损失保险等商业健康保险产品。

我有个疑问,不少中医支持者喜欢说“中医疗效不能使用统计学标准(如之一之二之三之四等等,在《什麼是中醫,這才是西醫》中也有专门提到此类辩护)”。
那需要应用大数统计的保险产品,怎么获取统计数据和建立精算模型呢?

不知道是不是在“中医不需要统计学”、“需要有适合中医的统计学”之外,还能再接再厉提出“需要有适合中医的保险服务”?


以市场为名的行政干预

在4月14日的2015年一季度经济形势座谈会上,李克强总理说“流量费太高了”,并对有关部门负责人说,可以研究如何把流量费降下来,以及立刻要求有关部门负责人“加快协调工作”。
顺便提了个定性结论:


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是重要的公共服务,应当加大建设力度。

一个月后的5月1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李克强总理再提流量费太高的话题,会议相关结论包括:


鼓励电信企业尽快发布提速降费方案计划,实施宽带免费提速,使城市平均宽带接入速率提升40%以上,降低资费水平,推出流量不清零、流量转赠等服务。

然后呢,是“工信部召集三大运营商召开内部会议,要求运营商提交降费提速方案”,“在政府部门不断敦促之下,三大运营商或将有不小的降价举动。”。
以及工信部公布提速降费总目标

业内专家纷纷点赞并总结为“从国际行业发展来看,降资费提网速是必然趋势,以往电信企业垄断大佬的优越感正在被社会经济发展的大潮所倒逼

现在看一下过程:
(1)消费者抱怨流量费用高
(2)总理发话
(3)工信部要求运营商降费提速
(4)运营商立即提出降费提速方案

这究竟是市场倒逼,还是行政管理部门强逼?

总理称


降低网费和流量费,这不是政府的决定,而是“不降不行”的市场选择。
企业降费后,事实上会推动流量消费的增加,实现薄利多销,最终也会提高企业的经营效益。

如果真的是不降不行的市场选择,还会需要政府来提出吗?
运营商之后推出的诚意不足的降费方案,是否多少能说明点问题?
(于是毫不意外地,有人会觉得善良的青天大老爷被无耻的既得利益者蒙骗了,呼吁加强政府监管,乃至严刑峻法)

而是否会提高企业的经营效益,难道不应该是企业自己来核算吗?
还是说,结合最近鼓励创业、热炒“互联网+”概念来看,政府是以民意为理由,以刺激经济为目的(看上去有利于互联网企业降低成本,通讯基础设施企业也能获得更多合同),向通信运营商转移成本?
那么,究竟是电信运营商以企业的身份在市场竞争,还是政府作为整个社会这个大企业的管理者,为了社会的整体利益,有权向电信服务部门倾斜成本?
如果是后者,那这到底是市场经济,还是伪装成市场的公有制计划经济指令?

如果企业不是被市场经营情况所迫而真心降价,是该认为市场失灵,该轮到行政权力干预,还是应该在“运营商抱怨市场化了有恶性竞争”和“消费者认为运营商市场垄断地位靠市场无法解决”的矛盾之外,承认所谓的电信行业市场化,根本就没走出多远呢?

如果将信息基础设施建设定位为纯粹的公共服务,那还不如重新合并所有国营电信服务运营商为一家(就像铁塔公司一样),所有盈利全部反哺后续基础服务建设并走民主程序接受经营状况审核(过去电信一家独大时这些都是扯淡),短期内效率可能反而比现在有政府兜底的特权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重复建设还高一些;如果分为公共服务代理招标方和市场竞争下的民营服务提供商就更好了;
如果要真正的市场化,那就不要强制企业承担企业经营目的之外的责任,增加其最终要向消费者转移的经营成本,不要保障其代表国家信息安全且不允许破产的优先和特权地位,不要设立任何市场进入门槛(正在做的引入民营资本,能够做到取消国资的特权?呵呵),更不要试图阻止让传统电信运营商成为夕阳企业的新兴趋势。

有的人以为,赤裸裸的倾斜支持公有制企业侵犯民营企业利益是“国进民退”,简单的反过来用行政手段指挥国企电信运营商的割肉经营就是“国退民进”。
如果真以为这有利于市场,那么以民意为名,下一次行政干预之手伸向的可能就会是真正市场化的领域(不用下一次了,专车领域就是典型)。
或者,当某个电信运营商真的在市场竞争中濒临破产时,恐怕又是同一批人作为民意代表,呼吁政府介入,通过国家财政补贴挽救运营商,不允许其清盘退市,美其名曰“阻止国有资产流失”、“保障国家通信安全”、“保护国民支柱产业”等等……至于财政缺口的钱从哪里来,以后是不是又要呼吁为了国计民生而涨价,恐怕不会考虑那么多了。
又或者,最终把政府、运营商、消费者三方都不满意的现状归咎于市场,在用各种折腾手段干预市场或者市场化过程之后,感叹“市场果然不是万能的”,还是国家全都管起来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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