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

你听过看过经历过的最荒诞的故事情节是怎样的
特莱西恩施塔特集中营,“美化运动”和记录片《元首授予犹太人一座城市》

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是,你以为只会出现在虚构故事中的情节其实是真实发生的,而这些真实发生的事情却是为了制造虚假的谎言。

纳粹德国将特莱西恩施塔特集中营宣传为“模范犹太人保留区”,前期将一些享有特权的知名犹太人送往此处居住,后期完全成为送往奥斯威辛等集中营进行大规模灭绝的中转站。
赫尔曼·沃克在《战争与回忆》中有过描写(以下都是引自这部小说):

  犹太乐园不过是一个转运营地,一个去“东方”的中转小站。那儿的犹太人管它叫做“Schleuse”,就是水闸或水门的意思。但是这个转运营地又有它特殊的地方。享有特权的犹太人刚刚抵达的时候总受到热情的招待,应邀吃上一顿饭,并且受到鼓励去填写表格,详细说明他们乐意住什么样的旅馆或是公寓,同时还写下他们随身带来的什物、珠宝和现款。接下去,他们便被抢个精光,上上下下仔细抄身,搜索值钱的东西。当然,那个热情的前奏曲便利了这番掠夺。尔后,他们便和充斥在犹太区房屋里和街道上的普通犹太人受到同样的待遇。
  每逢大批犹太人到来的时候,这场欢迎的滑稽戏往往便给免了。新来的人干脆就给赶进一个大厅去,对他们携带的东西进行集体抢掠,事后发给他们一些破旧的衣服,再把他们押送到拥挤的、害虫孳生、疾病蔓延的市区去,在四层床辅上,在已经住满患病、挨饿的人的、不蔽风日的顶楼上,在一个原先供四人居住而现在却挤上整整四十个人的房间里,或是在一个同样挤满了倒霉蛋的走道或楼梯上下榻栖身。不过新来的人并不是一到就给立刻用毒气毒死。从这一点讲,它是犹太乐园。
  一些发生在德国人计划之外的事情,进一步装点了这个乐园的门面。一开始的时候,布拉格那些组织良好的犹太人就说服了党卫军,让他们在这个要塞城市里建立了一个犹太人的市政机构。这个市政府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开玩笑。说它是开玩笑,因为它凡事必须惟德国人的命令是听,包括开具遣送去“东方”的人们的名单;然而它又是真的,因为它下面的各部门的确管理着卫生、劳工、食物配给、住房和文化工作。德国人所关心的只是严密的保安措施、他们自己的舒适和享乐、工厂的生产定额,以及把活人送去装满火车。至于其他事务,犹太人满可以自己照料自己。
  甚至还开设了一家银行,印发了特殊的、美观的特莱西恩施塔特货币,由一位不知名的艺术家为所有的纸币设计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图案,上面绘着手拿书报的受难的摩西。当然,这种钞票只是在犹太区里开的一个玩笑,拿它买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德国人要求银行家和犹太工作人员对薪水、存款和支出额保持一份精心假造的记录,这样也可以蒙混一个偶然来到的红十字会观察员漫不经心的眼睛。德国人在特莱津所作的努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局;食品定量始终没提高到足以温饱的水平,医药从来没提供过,而涌进来的犹太人人数也始终没减少过。
  特莱津是一座漂亮的城市。它不像奥斯威辛那样只是一片沙滩上的马厩。石头房子和长长的十九世纪营房坐落在笔直的街道两旁,看上去很是好看,只要你不看到里边那一群群有病的、饥饿的居民。遇到有了来宾,这些居民就被驱赶到僻静的地方去。在正常时期,连带住在营房里的士兵,特莱津可以安顿四五千人。现在,犹太区里平均总要住上五六万人。它就像一个水灾区或是地震区边缘的城市那样,里面挤满了劫后余生的人,所不同的是,灾难有增无减,逃难的人不断涌入,其数量全靠高得惊人的死亡率和通向“东方”的那道水闸门才有所减少。
  演讲会、音乐会、话剧、歌剧,都确有其事。德国人允许有才能的居民通过乐园的这些活动忘却饥饿、疾病、拥挤和恐惧。咖啡馆和夜总会也是有的,可是没什么吃喝的东西,不过音乐家倒是人才济济。犹太人可以开展这种幽灵般的和平时期的娱乐活动,一直到轮上他们给送走为止。图书馆是很不错的,因为到这儿来的犹太人的书籍全给搜刮来了。再说,甚至还有些装装门面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从经过这儿的半死不活的人们那里掠夺来的东西。自然,东西都是不卖的。

1944年6月23日,丹麦红十字会和国际红十字会的人员得到批准,访问特莱西恩施塔特集中营,参观调查是否存在灭绝犹太人的情况。
纳粹德国意图掩盖灭绝政策的证据,并对外宣传特莱西恩施塔特是“犹太人乐园”。为此,集中营发起了为期6个月的“美化运动(Operation Embellishment)”:

  来宾所走的路线都用红笔在图上划了出来,每一个停留地全都编了号。墙上挂的一幅大图表明,整修和新建工作在每一个编号的停留地的进展情况。
  德国人像排演一出耶稣蒙难剧那样在安排这次参观;它将是一场涉及全市的盛大创举。然而,这次行动仅仅限于地图上用红笔划出的那条路线。在那条路线两旁 一百码以外,过去的污秽、疾病、拥挤和饥饿现象照样猖撅。凡是来宾的眼睛会看到的地方,他们便用莫大的人力不惜工本地建造起一道狭窄、模拟的田园诗般游乐胜地。
  客人们倘使上游乐场的歌剧院里去看看,就会看到一个色色齐备的管弦乐队和人数众多的合唱队正在排练威尔第的《安魂曲》:一百五十多名有才能的犹太人穿着整洁的衣服,带着黄星标志等等,演奏出可以在巴黎或维也纳上演的乐曲。楼下,在一个较小的剧场里,他们会恰巧看到犹太区内轰动一时的作品,那部可喜的独创的儿童歌剧《勃伦迪巴》的一次化装排练。他们在两旁都种着鲜花的街上走着时,会听到一所私人房子里一个弦乐四重奏正奏着贝多芬的乐曲,另一所房子里一个极出色的女低音歌唱家正唱着舒伯特的浪漫曲,而在第三所房子里,一个了不起的单簧管吹奏家正在练习韦伯的乐曲。在咖啡馆里,他们会碰上一些上了装的乐师和歌唱家在顾客们喝着咖啡、吃着奶油蛋糕时,演奏节目。来宾们将在一家咖啡馆里休息一下,吃点儿点心,那儿的顾客都将以一种受过彻底训练的自自然然方式付账、离去或走进来。
  来宾们会看到商店里商品琳琅满目,包括许多奢侈的食品。顾客们随意地进进出出,购买乐意购买的商品,用上面印有摩西画像的特莱西恩施塔特纸币付款。当然,这种毫无价值的货币是犹太区里最拙劣的笑料;等来宾离开以后,这些“顾客”必须立即把“购买的商品”尽数归还。稍有缺少,就将受到惩罚。少去一样食品,犯禁的人就得关到小堡中去。
  这项计划涉及犹太区生活的各个方面。一所假的超等清洁的医院、一座假的儿童游乐场、一所假的男工印刷厂、一所假的女工服装厂、一个假的运动场,全列在工程项目之中。银行正在重新装修。一所假的男童公学已经建成,新造的大楼里黑板、粉笔、教科书这些细枝末节应有尽有,不过这座大楼始终没用过,也决不会使用,除非供乐师们在里面排练。一座“大食堂”,一所宽敞的营房,正在建造起来,仅仅为了供应一餐饮食,来宾们的午餐;四周的犹太人也将在那儿津津有味地进餐。党卫军还得想出办法,就连这一回也避免供给一些犹太人饭食。咖啡馆里的顾客们当然只在来宾到场的时候才尽兴地喝咖啡、吃蛋糕,要不然他们就空做着喝棕色饮料和吃一盘盘蛋糕的动作,实际上那些蛋糕是他们所不能尝的。

经过8个小时的访问,红十字来访人员对集中营中的情况十分满意,特别称赞孩子们出演的歌剧 Brundibar。他们没有超出集中营安排的固定路线去看一看,直接询问也得不到打破假象的回答——许多有可能想冒死反映集中营实情的犹太人早已提前转移到了奥斯威辛。

  四个人组成了这个访问团,他们在历史中虽然默默无闻,他们的姓名却还是有案可查的。
  弗朗茨-赫瓦斯,为特莱西恩施塔特事宜一直敦促柏林方面做出决定的丹麦外交官。
  于尔-亨宁森博士,丹麦红十字会成员。
  M-罗塞尔博士,柏林国际红十字会德国办事处成员。
  埃贝哈德-冯-塔登,德国职业外交官。塔登在外交部办理犹太人事务。艾克曼把犹太人送到死路上去;塔登把他们从他们享有公民权的国家里发掘出来,然后转交给艾克曼。
  这四位来宾跟着一长列柏林和布拉格来的纳粹高级官员,按照时刻表顺利地走过了拉姆安排的路线。他们的到来唤起了一个接一个十分迷人的景象——妩媚的农场姑娘边唱着歌,边掮着草耙走向菜田,大堆大堆新鲜芳香的蔬菜在伙食铺门口卸了下来,犹太人快乐地排队等候购买,一个穿长袍的八十人合唱队纵声唱出一首激动人心的赞美歌,而正当来宾们到达运动场上时,一次足球射门博得了兴高采烈的观众的热烈欢呼。
  医院的外表和气息全跟天堂里一样清新,床单雪白,病人都舒适、愉快,对治疗和伙食总赞不绝口来答复提出的所有问题。不论来宾们走到哪儿——屠宰场、洗衣铺、银行、犹太人的行政部门、邮政局、知名人士居住的底层公寓、丹麦人的营房——他们总看到整洁明净、丰衣足食的可喜景象。丹麦犹太人互相争着向赫瓦斯和亨宁森保证,他们生活很好,受到了慷慨的待遇。
  户外的景象全那么愉快!街上,装潢古雅的招牌看起来非常美观。衣着考究的犹太人在阳光下悠闲地散步,这是没有几个欧洲人在严峻的战时条件下能够做到的。咖啡馆里的文娱节目是第一流的。奶油糕点是美味可口的。至于咖啡,冯-塔登先生评论说,“比在柏林可以喝到的还要好!”
  最后,幼儿园给人留下一个多么美好的印象啊!负责的那个苗条、俏丽的犹太女郎,那位名作家的侄女儿,在工作中显得那么快乐,对于提出的问题总是那么迅速地就作出肯定的答复!显而易见,他跟拉姆司令官和海因德尔督察的关系极其友好。这是这次访问的一个骗人的尾声:健康、美丽的孩子们荡秋千,滑滑梯,站成一圈跳舞,在池子里泼水,乘坐旋转木马,他们在落日的余晖里在游乐场的青草上投下了滑稽、颀长的影子,他们的笑声像轻音乐似的悦耳动听。年轻美貌的保姆照管着孩子们,不过她们中没有一个及得上那个穿蓝绸衣裳的一半漂亮或一半高兴。经司令官许可以后,柏林红十字会的那个成员拍了一些照片,包括一张娜塔丽抱着她儿子的。她儿子是一个活泼淘气的小娃娃,笑起来真叫人疼。罗塞尔先生心头突然涌起了一阵好感,告诉她一定寄一张照片给她在美国的家属。
  战后,当丹麦议会提出质问,要弗朗茨-赫瓦斯解释他何以受到德国人的欺骗时,他回答说,他一点儿也没受骗。他看得出,这次访问是事先安排好的。他递上一份赞扬的报告,为的是保证丹麦犹太人可以继续受到较好的待遇,食品包裹可以继续送到他们的手里。这就是他的使命——不是揭发德国人的奸诈。虽然如此,赫瓦斯向议会承认,这次访问使他放下了不少心。鉴于红十字会手中已经掌握着的有关德国集中营的可怕报道,他先前有点儿担心,生怕看到满街都躺着死人,伊斯兰教徒在污秽与死亡的气氛中趔趔趄趄。尽管德国人装假作伪,却还没有出现那样的景象。
  全世界一直感到纳闷,国际红十字会——以及就这件事而言,梵蒂冈——虽然在大战期间的确知道那场秘密的大屠杀,却始终缄口不言。勉强可以接受的解释总是弗朗茨-赫瓦斯的那一篇:控诉德国人犯下在战时无法证明的罪行,只会使落在德国人手中、依旧活着的犹太人境况更糟。红十字会和梵蒂冈对德国人知道得很清楚。也许,他们颇有道理,虽然接下去的问题是:“境况还会变得怎样更为糟糕呢?”

“美化运动”还有一个荒诞的结尾,那就是因为美化得如此成功,以至于纳粹宣传部门打算借此东风完成一部记录片《元首授予犹太人一座城市(The Führer Gives a Village to the Jews)》,反映犹太人在特莱西恩施塔特的“美好生活”:

  盛大的美化运动的成功,使柏林的上级动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在特莱西恩施塔特拍摄一部影片,显示出犹太人在纳粹统治下生活得多么美好,从而使盟国就屠杀营和毒气室等日益加强的恶毒宣传变成虚伪的谎话呢?他们于是立即下达了命令,准备拍摄一部这样的影片。片名是:《元首授予犹太人一座城市》。

结果不久之后,苏联在就攻克的卢布林发现了马依达内克集中营,这部记录片也就毫无利用价值了,导演 Kurt Gerron、参演的 Paul Eppstein(特莱西恩施塔特傀儡自治政府元老)等人后来都死于毒气室。

《战争与回忆》是小说,但“美化运动”、红十字会的来访和记录片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赫尔曼·沃克所写并非凭空捏造。而且,我们早已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美化运动”,就知道这绝非天方夜谭——只要人们不愿直面事实,任何谎言都可以制造出来,当年纳粹德国的“美化运动”与之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正好最近看到这个,稍加修改作为结尾:

最荒诞的是什么?是明明我们都已知道了真相,他们还在那里扯谎。
最最荒诞的是什么?是明明我们都已知道了真相,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真相,他们还在那里扯谎。
最最最荒诞的是什么?是明明我们都已知道了真相,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真相,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扯谎,他们还在那里扯谎。


《看不见的心》书摘

你对人们的选择权限制越多,即使打着帮助他们的旗号,你也越是在从他们身上剥夺更多的责任。
有了选择,要承担责任才叫生活,就是要吃一堑长一智,在挫折中成长。

做父母的目标不仅仅是使孩子免受身体上的伤害。他们的目标还应该是教孩子如何应付这个世界的危险和让人兴奋的东西。

政府使儿童远离危险这种做法实在不怎么样。而到处竖起篱笆创造一个几无危险的世界,把成人当作儿童看待,这就更错了。一个几乎没有危险的世界不仅乐趣不多,而且因为我们总被当作小孩子,也使我们缺乏人性。缺乏了使我们本质上是人类的东西。
作为人类,我们生活中最基本的部分就是去选择。这可以使我们预测未来,意识到我们的行为的成本与收益。如果你剥夺了未来的风险,你也就把选择权和应付风险与回报的挑战给剥夺了。你也剥夺了责任。儿童无法很好的预测未来。所以我们对待儿童和对待成人并不一样。但是当我们把成人看成儿童时,我们则开始把人类基本的应付不确定性与做选择的挑战给剥夺了。

能保证那些没有保险或无力支付医疗援助的人得到医疗援助终归是人道的。可摆出一副慷慨大度的姿态后,为什么把穷苦人当作小孩子一样对待,对他们如何生活施加条件呢?

当人们说他们薪资不足时,通常是指他们希望赚得更多。那样的话谁都薪资不足,或是以为自己薪资不足。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是那么想的。我发现有太多的人,在他们可以满足于现状而过得快活得多的时候,却常常对经济状况不满,这真是令人吃惊。

在市场体制下,没有旁观者。没人会明确的决定应该有多少种这种或那种工作,或是付薪结构该怎样。那是由市场这种客观力量决定的。
意思就是说没人负责,没人照顾这个机制以确保其公平、公正。
在这种机制下权力分散开来,而不是集中在一小撮人的手里。除了控制整个制度的规律外没人负责。在经济体制中,无人负责可以分散权力。如果每个人都腐败了,那这个社会用任何制度都约束不了。可是在一个权力集中在上层手中的制度下,上层腐败的诱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在一个不良的体制里没有好人可言,要不就是好人都被那些不怎么好的家伙给排挤走了。

没有从事一个令人讨厌到只能靠支付高薪才能吸引来人员的工作,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别抱怨,对你不满的现状采取些措施。责怪这个体制很容易,但你可以去改变你的现状。除非你想鱼和熊掌兼得。有时候最好的工作,也是最高尚的工作,薪水却不高,因为许多许多人争着抢着来做这种工作。

不负责任或不胜任的首席执行官想找份工作更难。我们这个体制会惩治独裁者。卑鄙无耻的首席执行官们要想找人给他干活是越来越难了,要想找人雇用他也越来越难了。那就是这种体制得以自律的东西。这种体制的可爱之处就在于,雇用与解雇的大权掌握在负责企业生存的人手上,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方法。我宁愿选择这种解决方案,也不希望把经济大权交给一个委员会或董事会或是华盛顿的一个政府部门。那就会创造另一类独裁者,他们只能更不负责任。

经济学家们都不善于公平,这或许有损于我们的社会形象和人气指数。
毫无疑问,这是你们形象不佳的众多因素中的一个。

默克公司的一位董事:
我们要记住,药品是为病人而生产的,我们不要忘记药品是为人们服务的,不是为利润。利润会随之而来,如果我们记住这一点的话,利润总会出现的。我们记得越牢,利润就越大。

利润才能使公司存在下去。没有利润你就破产了,根本帮不了你的顾客或你的雇员。

善良意味着言而有信,毫无怨言的为别人服务,在商界可能比在其他领域更可贵。

你可能对商业的看法主要来自狄更斯的某本小说或好莱坞电影或是一部电视剧。所以你一想到商业就看到烟囱向空气中喷着毒气,一个阴险的商人坐在一大堆钱袋中间,一边高兴的搓着手,一边谋划着怎样用更新更刺激的方法去剥削他的顾客。在通俗的文化产品中,商业总是被描绘成这个样子,因为这样好卖。人们喜欢做牺牲的感觉,这样他们就可以憎恨压迫者了。

私利既不好也不坏,它只是生活中的一个事实。我们都想做得更好,我们都想出人头地,这是人性中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而市场则把我们的本性引导到一个可以为他人服务的途径上,这是《国富论》作者亚当·斯密教我们的。人们认为他相信贪婪是好事,可是他只是想解释私利的力量而已。

一个完美的体制可能会有不完美的结果。我宁愿忍受在那种程度内的不完美。因为当你要干涉一个复杂的体制时,你常常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宁愿依靠竞争去约束其不完美的地方。

引用丁尼生《尤利西斯》的结尾:
众生皆难逃一死
但死前尚可完成崇高事业
人类与神斗争
岩石间迸出火花
夕阳西下,玉兔高升
纷乱中低吟四起
来吧,朋友们
去寻找一个崭新的世界,为时未晚
抛弃凡尘,做好准备战胜
夸张的皱纹,因为我的目的是
远航至落日与星尘之外的地方
直到我剩下最后一口气
海湾也许会把我们吞下
我们也许会抵达快乐岛
见到我们知道的伟大的阿喀琉斯
光阴如梭,时光虚掷
我们已无当年的力量
去撼天动地,也无同样的
英勇气魄
时间与命运催人老,但是
去奋斗求索永不言败的意志仍在

悲剧的一面并非在于他们一小时赚30美分,而是一小时30美分是他们的一个最佳选择。他们勉强糊口是因为从根本上讲他们的经济落后,没有一技之长,受教育水平低,并不是因为他们被跨国公司剥削的结果。

你想要行善事,但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必须要有人支付多出的工资,拿别人的钱去行善事当然容易了。

你活在一个幻想中的世界,工人和消费者的信息都极为灵通,所有的事情都能顺畅的自我调整。
而在你的世界里,只有你是信息灵通人士。其他所有人都需要你的智慧。

对我而言在做梦机器里的生活根本就不是生活。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不真实的,而且还因为做梦机器剥夺掉了所有使生活过得有意义的东西。去奋斗,去求索,永不言败。以及失败的体验。当你永远都不会失败时,求索的魅力何在呢?

取缔电视有悖美好生活的游戏规则。美好生活是真实的,充满着波折和起伏,成功与失败。经过艰苦攀登爬到顶峰才使得绝顶的景色格外美妙。
把电视取缔了并不能使我们距离美好生活更近——它并没有真正的改造这个世界,它只是把出问题的地方给掩盖起来,让你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这是一种危险的错觉。
为什么你会觉得电视里的东西是如此低劣呢?因为人们喜欢这些东西。
人们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看四个小时的电视,然后在遥控器上就睡着了呢?因为他们空虚。
取缔电视对这些不能有任何的改变。
就算是能有所改变,我又有什么权力让这些机能失调的家庭有更多的时间聊天呢?
我又有什么权力迫使父母们切实的把时间花在孩子们身上呢?
就算是我有这个权力,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运用这种权力把成人当作儿童去对待,把电视这种糖果拿走就是改造世界的一种办法呢?
我为自己没有电视而自豪。这是战胜我的劣根本性的一种胜利,尽管不大。
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吗?逐渐认识你自己,找出办法做正确的事情。
要政府通过法律减少你的选择余地代你做事有什么好处?那不是生活。
同样,如果我们可以改变游戏规则,把世界想成是一个政府可以终结愤怒、妒忌、贪婪、欲望或者暴力的地方,这也不是生活。在这种世界里的生活根本就不是生活。

13世纪的犹太教哲学家迈蒙尼德(Maimonides)认为,当进行慈善活动时,存在交易的双方,施与者与接受者,而接受者也有自己的尊严。根据犹太法,最高层次的慈善行为是当施与者提供赠送、借贷或其他形式的帮助时,能让接受者变得自给自足。为了保持尊严和纯洁之心,隐去双方的身份是一种办法。最低层次的慈善行为是双方都知道对方的身份而施与者还心存抱怨。对接受者来说,让他知道他欠谁的情会让他感到没有自尊,而对施与者来说,让他知道他在供养谁也不好。
我从迈蒙尼德那儿学了三件事:
第一,独立自主应该是目的。
第二,接受者的尊严一定不能忽视。
第三,我们通常都不注意这一点,就是施与者的心理也很重要。虽然给总比不给强,可是理想的状况是乐于给予而不是勉强为之。理想的状况是在人家提出要求之前就给了。理想的状况是出于同情给予而不是出于想让别人依赖你这种自私心理才给予。

他们以为如果我反对强迫人们通过纳税进行捐赠,那么我就是反对帮助穷人。但是我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种自私的富人。我是赞成帮助穷人的,我不想让人们挨饿。我只是认为强迫人们,即使是自私的人,去捐赠都是不对的。如果我们想要改善这个世界,我倒宁愿致力于使自私的人产生同情心而不愿意动用国内收入署去强迫他们捐赠。更糟的是,强迫别人捐赠会彻底破坏那些助人为乐的人从做好事、自愿给予的行为中获得的满足感。它会扼杀人们的精神。我们人类都有一种保有自己东西的强大欲望。超越这种欲望,与他们分享自己的东西,这是人性中最基本的一个部分。存在私人慈善机构的社会环境允许我们表达这种感情。由政府照顾穷人的社会就把同情从我们的生活中剥夺走了。

如果我们取消了福利,可能用来帮助穷人的钱就会少了。即使多数人都很乐于助人也是一样。人们知道别人都在捐赠,这样就使得一些人少捐一些,而别人则一分钱不捐(搭便车效应)。所以用税收来帮助穷人的好处就是能筹集许多钱,坏处就是它导致垄断。

我过去常常想,公立学校之所以办得差劲是因为它们用不着去为生源竞争,现在我认为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在于它们是免费的,用不着家长从兜里掏钱。当人们不得不直接为某事付钱时,他们就会珍惜它。

也许在通过给穷人钱而又避免依赖这种破坏性方面,私人慈善机构比政府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如果他们弄不到足够多的钱的话,还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对于贫穷问题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缓解绝望,但是决不是钱就能消灭绝望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让资本主义自然发展。

资本主义里存在争斗,但是在它的内心有一颗能够改变人们生活的看不见的心在跳动,只要你给它机会。

当你感到怒火中烧时,想想你发火对听众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们不会因为你火气的大小而决定是否接受你的观点,发火不会使他们认真的对待你的观点,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有毛病。而且他们很可能是对的。

只有死鱼才随波逐流。
Malcolm Muggeridge: only dead fish swim with the stream.

我承认,某些首席执行官没有特蕾莎修女那样富有同情心。我理解不受约束的资本主义并不能为每个公民带来幸福愉快的生活。我承认有些市场营销手段不太诚实,我承认有些工人的日子不好过,我承认市场会带来一些不完美的后果,但是今晚坐在这儿的这些人,对商业界充满不信任和鄙夷,可是他们想没有想过,用条条框框去约束竞争的代价有多大?他们注意过没有,由于某些规章制度的存在,许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实现?

当一家公司在业内领先创造了大量的利润时,就会有许多愤怒的声音。攻击者们总以为利润是剥削的标志而不是杰出的标志。竞争者们就向司法部哭诉,要求制定反托拉斯法案。消费者要求降价,工人们要求涨工资。他们抱怨说:公司毕竟支付得起啊。实际上这是乞讨的根本原理。“你有许多钱,我也想要点”。

不是以进步的名义(毁掉美国的麦塔隆这样的小城镇),是以给下一代孩子充分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的机会这个名义。并非为了使他们更富裕。尽管他们会更加富有,而是为了给他们机会去过由他们选择的任何一种生活的机会。

我们俩的不同在于你关心胜利者,而我关心失败者,你想确保有才能的人有机会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可是并非人人都有天赋。我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失败者也有一席之地。
我也一样。但是我不能接受胜利者与失败者之间非此即彼。这个世界并非是个绝对平等的世界,有些人比其他人更有才能。也许我有点过分美化资本主义给有才能者以充分发挥施展的方式了。但是有能力的人不能以牺牲那些天赋一般的人去发展。资本主义迫使有才能的人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才能。

“给”这个概念什么毛病也没有,是那个多余的“还”字让我受不了。它标明财富是偷来的,曾经属于社区,应该还回去。

真正的选择不在胜利与失败者之间,也不在同情与无情之间。真正的选择在于一个凝滞的世界和一个动态的世界之间。一个世界的人们被鼓励满足现状,而另一个世界则鼓励人们大胆梦想可能有的东西。我知道我想生活在哪个世界里。

经济是可以自律的,但是自律的核心是私有财产。你花你自己的钱时总是很小心谨慎,而你花朋友的钱时就不那么谨慎了。为什么呢?原因在于风险与回报。当你花自己的钱时,你要担风险,你也会有回报。可是当所有权没有被清晰的界定时,市场动力消失了,需要规章制度的情形就变得更迫切了。

应用经济政策时我们面对的可是人们的生命啊。有多少次,事情的结局不仅仅是与我们的初衷有出入,而是恰恰相反。而有最有害的后果往往最难看请。许多经济政策的作用就是这样,看不见的损失往往就是那些努力想做好事的人造成的。寻找有用的政策,而不是那些能产生你“在改造世界”这种假想的政策。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好的经济学家的话,那就要始终寻找那些无法预见的东西。

绝大多数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市场的物质一面——资本主义让我们变得富有了。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钱并不是万能的。我知道从一个经济学家口里说出这句话有点可笑,但是经济学并不是关于钱的学问,它是一门关于给你满足使你满意的学问。在个人层面,那就意味着工资并不总是工作最重要的因素。同样重要的还有,一份工作是否能给你提供机会学习进步,它能让你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这种成就会让你获得多少满足感。

资本主义让我们富裕了,当那并不是我喜欢它的原因。不受政府规则的束缚而受竞争约束的市场给了我们每个人一种以我们希望的方式改造世界的机会。对我们中的一些人而言,那可能只意味着混口饭吃,养家糊口。而对其他人而言,那意味着为这个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新产品去改造人们的生活,但是不管怎么样,钱总是第二位的。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是市场的力量才让我们感觉到作为一个可以按自己意志选择的自由人而活着。有些人把市场想象成一个你死我活、成王败寇的冷漠所在。但是市场没有任何要冷漠的地方,原因就在于,个人可以做自己的选择并不是说他们就可以自给自足。它并不能取代爱、慈善或对社区的归属感,这些情感就是由于我们每个人编织的关系网自愿创造出来的。

我希望你们已经学会了尊重其他人的选择是多么的重要。我再怎么想了解你也不如你自己对自己的了解。我相信仅此一条就使你有权去过你自己认为合适的生活,只要你的行为不危害他人。那意味着就算当你认为我应该如何做时也要尊重我不那么做的选择。我认为这是人性的一条基本准则,被别人看作成人而不是孩子的权利。

经济学是看待世界的一种方式。它不断提醒我们,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走哪一条路都意味着放弃另一条路。而这可能会让我们最终感到遗憾。没有后果与代价的世界是一个没有选择价值的世界。没有责任的世界不是成人的世界——是动物、孩子或机器人的世界。

我相信公司应该努力盈利,而不是去为社会事业服务。这种努力的结果就是创造出更新更便宜的产品去改善我们的生活。这种努力还可以驱使公司为消费者服务,善待员工。但那并不是说国家随着通用公司而进退,或是说政策的好坏取决于其对公司利润的影响。当最低工资额成为新闻时,人们认为把最低工资额定高一点挺好,因为对工人有利,可是又不好,因为它有损于公司的发展。然而反对最低工资的经济学家们之所以反对它,是因为他们相信最低工资给那些没有工作机会、没什么技术的工人标了价。反对工作场所安全规则的经济学家,不相信保护公司利润的价值。他们反对安全规则是因为他们相信,给所有的工人强加一项整齐划一的安全标准,就像是让所有的司机都使用安全气囊一样。对某些工人而言,收益可能抵不上成本。

按常人的公平定义经济学家们是不善于公平。多数人都认为公平就是平等。如果你有什么我没有的东西,那么就不公平。如果你有份工作,而我没有,可是我又想有,那就是不公平。如果你赚的钱比我多,那就不公平。我不同意任何这类观点,可是我同意与否和经济学毫无关系,那只是我的处世哲学。我对公平的定义是合乎规则。

别忘了爱德华学校是在和无数个其他的私立、公立学校竞争。如果因为管理方存在某种歧视和偏见而不断雇用水平一般的老师的话,教学质量就会滑坡,再想招来学生就难了,那样的话代价也就不小了。我就喜欢这种体制迫使你要做到出色。
但是爱德华学校是城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它的声誉太好了,就算他们总是做出不当的决策,也得等到多年后才能见到报应。你怎么可以让他们在这段时期内任意践踏公正呢?
因为我不认为那是不公正的。我认为之所以它是城里最好的学校,是因为它可以按照其领导和董事会的意愿随意去追求卓越。我觉得去干涉这种体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就算是一种不公正,也是那种被人心的复杂性掩盖了的不公正,而不是那种你想用法庭和司法制度为之斗争的不公正。

当一对夫妻分手时,人们总会想是谁的错,这其实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就算是当事人,丈夫和妻子,抛开所有的情绪因素,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次离异是上千次失误的产物。你可以对这个问题调查一辈子,还是弄不明白到底是谁的错。
歧视只是个单词,这个单词不能把人心或人类交往的复杂性全部包括进去。
一旦你要把人心放到法庭上去审判的话,你就不再是找出有罪没罪了。
没有精确的尺度去衡量偏见,也没有办法证明解雇一个人不是出于偏见。一个毫无偏见的局外人怎么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你表现的好坏还是出于歧视呢?

你是个实干家。你看到什么不对的事,马上就要纠正它。可是你怎么纠正呢?就应该有法律、立法。可是立法是一个非常钝的工具。它从来都不能单纯纠正错误,而不创造出一大堆新的错误。

不是每件让人不舒服的事都一定是违法的,粗鲁就让人极为不爽,可是它不违法。如果把粗鲁定为非法,那倒是能减少人们许多粗鲁之举。可是它也会减少一千种人们善意交往的其他形式,因为人们会害怕被起诉。把粗鲁定为非法就是把法庭和执法的权力放到我们私人手中,而难以保证弄清楚事实真相。
为什么不让一种行为成为合法的但却遭人唾弃呢?为什么不运用别的办法去减少我们认为可恨的事呢?

我想让这个世界更美好,我想要做些事情,我想要为某种事业而奋斗。我想要帮助别人。我就是不能站在一边听任其自然发展,我想尽力让情况好转起来。
有许多种方法可以不使用政治或法律程序,而把世界改变得更好。你可以开个公司,雇用你认为生活困难的人;你可以在疗养院为老人读读书报;你可以自愿为受虐待的妇女提供住宿;你可以辅导数学成绩不佳的孩子;你可以制造一种产品或开发一种服务改善人们的生活;你也可以帮忙推销那种产品,这样人们就可以早些享用。所有这些都能使这个世界更美好。用自愿行动一次帮助一个人。我认为通过立法你不会使这个世界更好。你很可能会害了你要帮助的人。而且当你运用立法时,你可能会打消私人行为的积极性,而私人行为可能会以更有效的方式把这件事给做了。
我不想等着人们自己变好。我可没你那么有耐心。
对于强制我也没有你那么心安理得。我不敢肯定,如果我们能找到偏见基因,巴塔给切除掉的话,这个世界是否就会变得更好。如果能把仇恨基因去掉的话,我们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我想我们应该超越我们的本性。立法不能改变我们的本性。它只能让我们产生这样的假相:我们已经使世界完善了。强迫人们去雇用女人并不能使他们的性别歧视有任何改变。
可能会,可能会让他们调整一下观点,可能会教育他们。他们可能会发现女人一样能把他们原来认为干不好的工作干好。你可以减少一些偏见。
没错,强迫人们违背他们的本性可能会产生好的结果。不过也可能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它会使人们产生抵触情绪,而这种抵触情绪只能加剧歧视;它可能会使那些受到照顾的人群把自己看成是牺牲品;它能削减人们进行主动提高自己的动力;它会提高我们想要帮助的人群的雇用成本。

我不准备上法学院,而我也没有把你变成一个自由市场浪漫主义者,不过你并不反对别人的忠告,我也不是非得赢得一场辩论赛,我只是想让你理解改善这个世界不止有一条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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